叶凡脚下一顿。
视线扫过前方，只有被狂风卷平的雪面。
毫无足迹。
也寻不到半点异兽影子。
叶凡长枪横拦。
“下面有东西。”
陆川抬脚踏前，神识如水纹沿雪层铺开。
三百米内，风雪、冻土、装备金属、人体气血及监控线路，悉数倒映于识海。
厚实雪层下，潜伏着一团团扁平活物。
通体雪白，贴着冰层游走，体温压低至与环境相融。
没有强烈气血反应，仅有微弱生命脉动。
正是拟态异兽雪蛭。
雪蛭的捕猎手法阴损。
先咬穿小腿血管，注入毒液，随后拖慢猎物步调，任由严寒剥夺体力。
对高阶武者而言，雪蛭不值一提。
但对背负两百斤负重的新生来说，暗处敌人足以致命。
前方乍起惨叫。
一名二品武者栽倒在雪地中，右腿涌出鲜血。
身旁同伴俯身欲扶，左脚踝一沉，整个人栽倒在地。
惊呼声在风暴里传开。
“地下有异兽！”
“究竟在哪？！”
“找不到形体在哪！”
风雪加剧，能见度不足十米。
新生阵型大乱。
几人胡乱挥刀，刀锋仅劈开浮雪，未触及实质。
有人催动气血罡气包裹双腿，却被雪蛭从背包死角绕行撕咬膝窝。
惨呼声此起彼伏。
左侧区域，赵铭带领的世家新生倚仗战衣防守，原本严密的阵型已被切割。
“启动热成像！”
“全是冷色调，找不到热源！”
“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围上来了！”
一只雪蛭破开冰雪弹起，直扑赵铭咽喉。
赵铭本能提刀横掠，刀芒将其一分为二。
残躯坠落，黏液未散开便冻结成冰。
四周雪层接连鼓动，更多雪蛭逼近。
赵铭心脏砰砰作响。
世家子弟在家族训练场对练的皆是有标记的异兽，何曾面对过这等视线受阻的杀局。
叶凡掌心溢汗：“四面有埋伏？”
陆川抬起右臂，指尖一缕灵力化作青芒。
“左前三丈，右前两丈，脚下半丈。”
叶凡果断后撤半步。
紧接着，积雪翻腾，三条白影跃出。
陆川双指微屈，顺势划落。
风刃破空。
三只雪蛭被拦腰斩断，黏液洒满白霜。
后方的平民新生脊背发凉。
他们一路走来，连半点异状都未能察觉。
若非那番提醒，前排几人早已中招。
陆川视线扫过众人。
“别乱跑，踩着我的脚印前行。”
“叶凡，抽调二十人顶在左侧，用长兵贯穿下层冻土。”
叶凡提枪领命。
“明白！”
长枪重重顿地，声浪穿透风雪。
“平民考生向中心靠拢，按报点方位出手！”
有人面露迟疑。
“这样真能行吗？”
叶凡横过枪杆挡去退路：“不想死就闭嘴照做！”
那人咬紧牙关，连忙提步跟上。
陆川手臂平推。
引力术强行驱散风雪，在走廊中央辟出一条无风通道。
飞雪向两侧倒卷，前路豁然明朗。
“正前十五米，三只。”
“右侧七米，紧贴地表。”
“叶凡，出枪！”
叶凡长枪如游龙连点三下。
枪影贯入冰层，挑出两只雪蛭。
第三只从斜角窜出，陆川屈指轻弹，火光直贯其头颅。
“左后方，五只逼近！”
数名平民新生当即回身，循着方位齐齐出刀。
他们修为虽低，但雪蛭本体脆弱，一旦暴露踪迹，并不难对付。
阵脚随之稳固。
陆川行于阵列最前，神识笼罩三百米，每一丝生物波动尽在掌控。
他每吐出一个方位，便伴随一只雪蛭碎裂。
队伍里弥漫的慌乱，被那一道道稳健指令压灭。
赵铭远远瞧见这番光景，神色愈发阴郁。
他的队伍已负伤七八人，推进缓慢。
反观陆川一方，平民新生的步伐越发顺畅。
“他凭什么能锁定目标？！”
身旁腿上挂彩的世家子弟冻得牙关打颤。
赵铭握紧刀柄。
“他肯定藏了军方探测器！”
话音未落，手腕通讯器传出林清寒的通报。
“全体新生注意，禁止污蔑同考作弊。经核查，陆川未携带任何电子探测设备。”
赵铭脸颊火辣。
这通报无异于当面扇来一记耳光。
叶凡侧目瞥向后方。
“赵少，撑不住就过来避难！低个头，不丢人！”
赵铭额头青筋直跳。
“管好你自己！”
话还未尽，雪堆破开，两只雪蛭咬住他身后新生的脚踝。
那人闷哼倒地。
赵铭只得挥刀掩护，队伍被迫再度停滞。
陆川始终未曾回望。
他对这群世家子弟毫无兴致。
愿跟便跟着，不愿则自己去熬。
前方雪蛭密度不断攀升。
林清寒所谓的加餐，绝非虚言。
监控室内。
副教官双手撑着操作台：“当真未用设备？！”
“查验无误。”
林清寒在操作台敲击数下，调出陆川的多角度画面。
画面放大至指尖细节。
既无微型雷达，也无热源扫描，更无精神念师的增幅部件。
他不过是顶风迈步，随口报出方位。
每次指引却分毫不差。
副教官面露惊容：“二境精神念师也难撑起这等范围感知，雪蛭可是自带念力屏蔽的。”
林清寒眸光敛起。
她将陆川出手的影像反复拉回。
风刃、流火、气场。
竟无一种契合镇渊军校收录的武技体系。
最令她生畏的，是陆川周身没有气血外泄。
一个经脉毫无气血流动的人，竟在极北雪原腹地强势推进，杀得拟态异兽节节溃退。
楚天阔上交的报告，终究写得太过保守。
“调取该考区无死角监控。”
林清寒目光幽深。
“将他从下车至今的完整数据，越级上传至新生评估组。”
副教官即刻录入执行指令。
风雪走廊深处，陆川已带队挺进至二十公里刻度线。
跟随在后的平民新生扩充至三十余人。
连几名世家新生也默不作声贴向外围。
他们抹不开脸求援，只得低头踩着前方留下的雪印。
叶凡余光扫过，并未出言驱赶。
“陆川，前方积雪里有伤员。”
雪堆旁，数名新生萎靡倒地，小腿绽开血洞。
同行队伍早已散去，无人敢在此地逗留。
陆川目光掠过。
伤处带毒，但不致死。
若再受寒风倒灌，低温足以夺命。
他拂袖掷出数道灵光，封住这几人腿部经络，遏制气血流失。
“能站直就跟在后面。”
负伤新生抬头望来，眼底泛红。
“为何要救我？”
陆川脚步未停。
“挡路了。”
叶凡侧过头，压下唇边笑意。
那新生双手抠住冰面，扛着负重颤巍巍站直身躯。
“谢了。”
陆川继续前行。
左翼再度涌现雪蛭群。
他掌心一翻，雷纹短刃落于指间，如游龙扎入雪层。
伴随雷光划过，便有异兽被贯穿。
队伍士气被就此引燃。
从初时的手足无措，化作令行禁止的壁垒。
“右侧三米！”
“斩！”
“脚底！”
“后撤半步！”
全员配合越发契合。
风雪间，这支队伍碾出一股破竹锐气。
赵铭搀扶着伤员从后方赶至，望见这一幕，神色变幻不定。
纵然心头压着万般不甘。
眼前情景却做不得假。
若非前方那个毫无气血波动之人开道，他们这群人早就倒下大半。
陆川步伐突然停顿。
神识所及尽头，风雪走廊最后五公里的咽喉处，正盘踞着生命脉动。
数量过百。
其中几道庞大轮廓，显露着雪蛭王种气息。
这等阵势，早已超脱新生考核界限。
叶凡提枪护在陆川身侧：“出状况了？”
陆川凝视走廊尽头。
“前路不通。”
叶凡双手攥紧枪身。
“有多少？”
陆川视线穿透暴雪。
“难以计数。”
监控大厅内，警报声骤响。
副教官扑向主控台。
“教官！第三防区雪蛭群失控，受惊兽群正扑向终点通道！”
林清寒当即起身。
“封闭闸门！调动医疗及护卫编队进场！”
副教官双臂按在操作台上。
“闸门冰封卡滞，护卫队入场最快需要八分钟！”
主屏上，密集的雪蛭群已然汇成白色洪流，直扑陆川所在的防线。
林清寒按下公共通讯键，声线透出急迫。
“全考区新生，立刻后撤！”
冰原之上，百枚通讯器接连传出警报。
叶凡心头一沉。
“陆川，要求后撤了。”
陆川注视前方压来的雪浪，右臂缓抬，灵力于掌心压缩，化作一点光晕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