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遥远的虚妄海的北部海域中，有一个流传多年的故事，传说这里有一个强大的吸血鬼王族，他曾在这里拥有很大的封地。
这个强大的吸血鬼王族手底下还有很多的血仆，他让这些血仆在他偌大的庄园里面照顾农场。
这个是北部海域流传多年的老掉牙故事，也就是家长拿来吓唬自家孩子的故事。
比如当一个孩子不听话的时候，就说如果他不听话，那个吸血鬼就会来抓他。以此让自己的孩子听话。
但是居住在北部海域的居民也没有想到，有一天他们居然真的发现，这个故事是真的！
“老大，这个就是传说中有吸血鬼王族的海岛吗？”一个大胡子赏金猎人问自己的老大。
他们的老大是一个红头发的大汉，手里拿着自己的武器，看着不远处的海岛发呆。
他这一次过来，也是听到了最近有一部分海船上的船员传来的消息，他们在路过这里的时候，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海岛吸引。
当他们上岛之后，就被一个吸血鬼抓住，听那个吸血鬼说，他就是故事中的那个王族。
而他在沉睡多年之后，再一次清醒过来，现在他需要一些东西。于是被吓到的海员，就留下了很多的物资给这个吸血鬼。
而他们在离开之后，发现自己的船上居然多出来了很多的西红柿，这种血红的西红柿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品种。
味道还不错，于是他们就把这些西红柿卖了出去，以此来弥补自己被抓之后上供的物资。
而他们为了把这个西红柿卖出去，也就把自己的遭遇说了出去。
当然最开始的时候，他们说的话没有一个人相信，毕竟为了卖东西而编造故事的人不少。
但是到了后来，很多不同地方的人，都是同一套说辞，卖的还是同一种西红柿后，大家才意识到，这居然是真的！
于是一部分不怕死，经常游走在刀剑的赏金猎人就组了队伍，来到了这个传说中的海岛，想要抓到吸血鬼。
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吸血鬼，如果把这个吸血鬼抓到，绝对能在虚妄海上打出名气。
而这个吸血鬼，绝对也能卖出高价！
怀着这种想法，他们就发布了一个帖子，组成了现在的队伍，来到了这个传说中的海岛。
权晋看着眼前的人，抱着膀子没有说话。
他也是这个队伍中的一员，不过和这些说话的人不一样，他来这个海岛就是为了自己的业绩。
他作为一个骑士，是不太赞同抓吸血鬼贩卖的事情，哪怕并不知道这个海岛上面的生物到底是什么，他还是觉得所有的有智慧的生物都不能被贩卖。
甚至这些人反倒能成为他的业绩，只要他抓到他们捕捉智慧生物的现行，就能让他们进监狱好好待上几年。
没错权晋作为执法庭的一员，抓这些臭名昭着的赏金猎人，就是他的工作。
这些人滑不留手，他们执法庭知道这人绝对犯了事情，但就是找不到证据，没有证据他也不能直接抓人。
于是在听说了这里的人在组队之后，执法庭就派出了他，让他假装猎人一同前往这个海岛，只要他们抓了智慧生物并贩卖，那他们就能直接抓捕这些人了！
权晋在思考如何抓住这些人的时候，他们也终于商量好了如何上岛的事情。
和故事中的情况一样，他们也准备了一个大船，要坐着这个大船前往海岛，然后被上面的吸血鬼抓住。
这样他们就能直接到达这个海岛，不用走弯路！
至于为什么要安排这样一步计划，是因为他们听说盘踞在这座海岛上的吸血鬼不会抓捕所有人，只有外形看起来偏小又十分破旧的船只，才会被他列为袭击目标。
而那些看起来就比较豪华的船，则不在吸血鬼的抓捕范围内。
所以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，他们就准备了一条半破旧的船，现在他们就要坐着这个船去海岛旁边，然后被抓。
权晋也登上了这个船，他当初进这个组织，就是靠着自己强大的实力，现在他们要去抓吸血鬼，当然不能放下这个主战力。
做好了所有的伪装，大胡子一挥手，“出发！”
小船就靠着人工划桨产生的动力前往了海岛，而此时他们眼前的海岛上面云雾密布，不离近一点根本看不清上面有什么。
而一个白色的小蝙蝠，正紧张的挂在海边一棵歪脖子树上面，看着不远处的小船过来。
“安安，你一定可以的！”小蝙蝠给自己加油打气。
白色的小蝙蝠扇动了一下自己的小翅膀，从树上滑翔了下来，稳稳的落在了地上。
落地的小蝙蝠变成了一个乖巧的少年，人形的蝙蝠反倒是黑色的头发，就是他的眼睛和蝙蝠时期一样，是非常浓郁的绿色。
没错，这个海岛上面确实有非人类，但是这个非人类并不是吸血鬼，而是一个白色的蝙蝠。
蝙蝠安安是一个误闯到这海岛的生物，他本来是在森林里面觅食，但是无意间掉入了空间裂隙，等他醒来就来到了这样一个海岛。
海岛上面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些黑色的土壤，这些土壤肥力非常的不错，于是安安就在这里开始种植自己喜欢的小番茄。
但是他也是一个经历过现代生活的蝙蝠，小妖也是有梦想的，于是他打算去别的地方看看，能不能买到生活物资。
而第一个靠近他的海岛的人，在见到他独特的翅膀，以及尖尖的牙齿之后，就断定他是这里的吸血鬼。
并非常害怕的上贡了很多的生活物资，但是蝙蝠安安也是一个上过学的蝙蝠，老师说了人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。
这个世界上，免费的东西就是最贵的！
把老师的话铭记在心的安安，就摘了几筐子西红柿，放到了这些小船上面。
这就算是他们物资的报酬，这样他就不是一个白嫖的蝙蝠啦！
后面又有好几批人来到了安安的海岛上，同样的他们也给出了自己的物资，在送他们离开的时候，安安也给了他们西红柿。
其实安安对于他们一来就上贡的行为感到不解，后来他也无意中从这些上岛的人话中得知，北部海域上流传的故事。
安安其实也已经发现，这个世界上的人比他老家的人可怕得多，他们有着非常强大的力量。
他只是一个小蝙蝠，打不过那些可怕的人类，所以在再三思索之后，安安决定自己要冒充那个故事中的吸血鬼。
同时他也要挑选合格的船上岛，比如看起来破破的，穷穷的小船！
而那种开起来非常的巨大，甚至金碧辉煌的那种轮渡就不在他的挑选范围之内。
安安为了更加贴合故事中的吸血鬼形象，用自己有限的法力，造出了一圈非常浓的大雾，把自己的海岛围了起来。
现在安安就在等待这个月上贡的人类，他只是刚刚在树上蹲守了两个小时，就看到了一船的人类过来。
虽然他已经抓了好多的小船到海岛上面，但是依旧给自己加油打气。
安安看到小船靠近，手指一掐就施展了一个法术，大雾朝着小船过去，很快把小船包裹了起来。
浓雾裹上来时，他听到身边几个赏金猎人发出压抑着兴奋的粗重呼吸。
“来了来了！雾来了！”大胡子低声喊道，一边把背上的装备紧了紧，一边朝同伴使眼色。
权晋没有动。
他冷静地观察着雾气蔓延的轨迹——这雾来得太均匀，太整齐，几乎像是被谁一把扯过来盖在船上的，而非自然形成。
他在执法庭受过雾气识别训练，海雾一般是流动的、松散的结构，会随着气流起伏变化，而眼前这片雾，均匀得像一块灰白的布，连边缘都齐整得可疑。
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：这不是天气现象，很有可能是魔法。
船身突然一震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下顶了一下。紧接着，一股柔和的推力从船底传来，整条船开始缓缓向海岛方向漂去，不用划桨，自动前行。
“别动！”大胡子压低声音，“它拉我们过去了！都别动！”
甲板上安静下来，只剩下船底摩擦水流的声响。权晋微微眯起眼睛。他能感觉到脚下甲板缓慢移动的节奏，像有一个巨大的、温柔的手掌在托着船底，把它一点一点推向岸边。
他垂下眼帘，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，把重心放低，膝盖微微弯曲——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，他都要保证自己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。
船在离岸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住了。
迷雾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权晋微微抬头，看见雾气深处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，很小，快到几乎只是一瞬间的残影，从歪脖子树上滑下来。
然后，雾气散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少年站在岸边。他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，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衫和一条不太合身的黑色裤子，衣服的边角有些皱，像是自己缝的，针脚歪歪扭扭。
他光着脚，脚趾踩在黑色的泥土里。黑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，像是刚洗过没有擦干，发梢还有水珠滴下来。
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。那是一双浓绿色的眼睛，绿得几乎不真实，像两枚浸在溪水里的橄榄石，清澈而又透亮。
他站在雾气里，白衬衫被风吹起来，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苍白的皮肤。少年咬着下唇，两只手在身侧握了又松开、松开又握紧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权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从头发一直打量到脚尖。然后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细节：少年身后，拖着一对薄薄的白色翅膀的残影，像是刚收起来，还没完全隐去，在雾气中一闪而逝。
嗅觉告诉他，这个少年身上没有任何血腥味，也没有野兽的麝香或者爬行动物的腥气。他身上是一种淡淡的、清甜的植物气息，像刚摘下来的番茄叶子揉碎在指尖的味道。
权晋的嘴角差点松了一下。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把表情控制住，维持一贯的冷淡。他喜欢可爱的东西。
不是那种毛绒绒的宠物玩具，而是活生生的、长着一对圆眼睛、会咬着嘴唇给自己打气的小生物。
面前这个少年正完美地踩在他隐藏的审美点上。他羽翼未丰，假扮吸血鬼威胁人类，自己却紧张得手指都在抖。
这个画面在权晋脑海中停留了不到一秒，就被他压了下去。他是执法庭的骑士，任务优先。
他来这里是为了搜集赏金猎人贩卖智慧生物的证据，不是来参观可爱生物的。他的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淡漠。
少年开口了，声音拖得长长的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“威严”：“你们……你们来到本王的领地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忆自己排练过无数次的台词。然后他把声音压低了半度，继续说：“本王需要你们的物资。留下……留下你们所有的东西，然后……然后就可以走了。”
声音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，已经有点虚了，带着明显的心虚。
权晋：“……”这威慑力，还不如他上个月抓到的一只偷鱼贼猫。
但他身边的赏金猎人却一个个紧张得不行。大胡子第一个把背上的包裹解下来，双手举过头顶，上面堆着面包、干肉、几把匕首和一小袋金币：“尊敬的王族，这些都是我们的心意，请笑纳！”
少年点了点头，从袖子里掏出一颗小番茄，放在嘴里咬了一口。他的牙齿确实是尖的，犬齿比一般人稍微长一点、尖一点，咬破番茄皮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但权晋注意到，那颗番茄汁水很足，他的牙齿只是咬破了皮，果肉是用舌头和上颚压碎的，并没有像真正的吸血鬼那样撕咬吮吸。
少年咽下番茄，抿了抿唇，然后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对着船上的人施了一个法术。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，像是某种弦被拨了一下。
权晋感觉到一阵微弱的暖意从皮肤表层掠过。很淡，像初春的风拂过手背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他转头看向周围的赏金猎人——大胡子还在举着包裹，一脸紧张；另一个瘦高个正在打哈欠；还有一个人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像在确认什么。
没有一个人倒下。
权晋立刻明白了：这个法术本该让人昏睡。但效果太弱了，弱到几乎可以忽略。他故意摇了一下头，做出微微晕眩的样子，然后身体摇晃着半跪下来，把眼睛闭上，假装失去意识。
他听到周围接连传来身体倒地的声音。那些赏金猎人也在装睡。他们是一群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了，在意识到法术无效的那一瞬间，就把戏演了下去。
权晋透过睫毛的缝隙偷偷观察。白色蝙蝠少年站在原地，愣了两秒，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……怎么这么多人都倒了？我上次只用了一点点啊……”
他扬声喊道：“你们别装了，我知道你们没有睡着！”
没有人动。海风卷着雾气从甲板上掠过，把大胡子手里的包裹吹得歪了一下。
少年又站了一会儿，手指紧张地搓着衣角。然后他叹了口气，小声说：“算了，睡着了也好，省得他们看到我搬东西的样子。”
他走上船，脚步很轻，几乎没有声音。权晋感觉到船板微微震颤，然后一双赤脚出现在他低垂的视野里。少年离他太近了。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番茄叶子的气味。
少年先弯腰去拿大胡子的包裹，手指碰到包裹的瞬间，大胡子突然睁开眼睛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抓住了！”大胡子吼道。
少年吓得“哇”了一声，猛地往后跳，但手腕被大胡子死死扣住。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拼命往后拽，翅膀不受控制地从背后“唰”地弹了出来，白色的薄翼在空中扑棱了两下，带起一阵风。
“你、你放开我！”少年声音发颤，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拍打，“我很厉害的！我、我咬人很疼的！”
他张开嘴，露出那对尖尖的犬齿，做出凶狠的样子。可他牙尖上还沾着一点番茄汁，红红的，配上那双惊慌的绿色眼睛，活像偷吃被发现的小猫。
权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“任务优先”。
大胡子大笑着把少年往怀里一拽，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绳索。“小东西还想跑？你就是传说中的吸血鬼？我看也不怎么样嘛，不过这个样子看起来不错，能卖个好价钱！”
少年急得翅膀乱扇，脚在地上乱蹬。他咬了咬牙，突然对着大胡子的手喷出一口极细的雾气。
那雾气比之前船上的浓雾要浓一些，落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凉意。大胡子的手指顿了一下，肌肉微微松弛。
少年趁机抽回手腕，踉跄着后退两步。
他喘着气，用另一只手飞快地掐了一个诀。雾气从他脚下腾起，迅速弥漫整个甲板。
这次雾气不再均匀，而是打着旋、翻着滚，像一锅煮沸的灰白色浓汤。赏金猎人们伸手去抓他，但雾气太浓，彼此撞在一起，分不清方向。
“那边！”有人喊了一声，众人齐刷刷往左扑。结果左边是船舷，两个人扑空掉进了海里。
少年趁机往船外跳。他的翅膀展开，想要飞走。但雾气太浓，他看不清方向，一头撞在了桅杆上，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整只蝙蝠都缩了一下，从空中掉了下来，正好砸在一个赏金猎人身上。
那人一手捞住少年的腰，另一只手扣住他翅膀的根部。
“跑不掉了。”那人嘿嘿笑着。
少年拼命挣扎，绿色眼睛里的光几乎要碎了。他的翅膀被捏得发疼，翅膀根部有一圈红色的抓痕。
他急得张嘴去咬，但牙齿刚碰到那人的手，就被那人轻轻一抖，整只蝙蝠被凌空翻了一圈，晕头转向。
权晋睁开了眼睛。
他站了起来。动作很稳，没有一丝多余。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走向那两个缠在一起的赏金猎人和少年。
他的表情是平静的，但他的眼神在扫过少年翅膀根部的红痕时，微微停了一下。那道红痕很细，像是用指甲掐出来的，血珠渗了一点出来，染在白色绒羽上，触目的红。
“这个人，我先替你们看着。”权晋开口，语气平淡，“他刚才用法术耗了不少力气，万一你们抓他的时候他又放出雾气，我们损失惨重。我来押着他，你们去清点物资，尽快离岛。”
大胡子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这个权晋是他们组织里最能打的，他看人，确实最稳妥。于是他把少年往前一推：“行，你看着，要是跑了你得赔我们损失。”
权晋没接话，只是伸手扣住了少年的手腕。他的力道恰到好处，既能让少年挣不脱，又不会勒得太紧。
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绿色眼睛湿漉漉的，鼻尖微微发红，嘴角还挂着未干的番茄汁。他仰着头，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，又露出那对尖牙，发出低低的“呜”声。
权晋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，但他自己的后槽牙不自觉地咬了一下。
他在心里问自己：你为什么要站起来？任务还在进行，你本可以继续装睡，让他们把这只蝙蝠抓住，确认他没有任何威胁之后再做决定。
他是一只非人类生物，智慧和人类相当，按照执法庭的规定，贩卖智慧生物是重罪，这些赏金猎人一旦被定罪，他的任务就完成了。
至于这个未知生物的安危——在任务完成之前，他不需要考虑。
但他站起来的那一刻，什么都没有想。
权晋把少年拉到船舱旁边，背对着正在清点物资的赏金猎人，低头看着他的手腕。少年手腕很细，皮肤冰凉，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。
他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但指尖因为刚才挣扎时抓过桅杆，磨出了一点细小的倒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权晋压低声音问。
少年抿着嘴，不答。但他的耳朵动了动，那对属于蝙蝠的尖耳朵从黑发里戳出来，微微颤动。他歪过头，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看着权晋。
“你……你是他们一伙的。”少年小声说，“不要以为我没看出来。你刚才装了那么久，现在又站起来——你肯定是他们中最厉害的。你想把我卖掉换钱。”
权晋没有反驳。
少年又咬了咬嘴唇，把视线移开。他低声嘟囔：“你要是敢卖我，我就……我就咬你。我牙齿很尖的，上面还有毒。”
权晋终于没忍住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他听出少年在说“毒”的时候声音微微上扬，像在试探这个说法能不能吓到对方。
而且他那对尖牙，权晋刚才已经看过了，确实比一般人尖一些，但别说毒了，连牙根都没扎进去多深。
“你还有别的名字吗？”权晋问，“还是就叫安安？”
少年猛地转过头，绿色眼睛瞪圆了：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！”
权晋没有回答。他其实是从对方刚才的自言自语里听到的。少年给自己打气的时候，说的就是“安安，你一定可以的”。
“走吧，”权晋说，“先上岸。”
他带着少年下了船，踩着湿软的黑色泥土走进海岛深处。身后的浓雾还未散去，海面上的赏金猎人们还在清点物资，嘈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模糊不清。
少年被他拉着走，脚步踉踉跄跄，白色翅膀时不时扫过权晋的手臂，带来一阵凉凉的触感。他一边走一边扭头看权晋，看了好几次，终于忍不住问：“你真的不把我卖掉吗？”
“先看你表现。”
少年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小声说：“我岛上有番茄，你可以吃。都是我自己种的，很甜的。”
权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们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，来到一块平坦的田地前。
权晋停下脚步，看着眼前的景象——黑色的土壤被整齐地翻成垄，一排排番茄藤沿着木架攀爬，上面挂着沉甸甸的红色果实。
每一颗番茄都饱满圆润，果皮泛着健康的光泽。田地边缘有一口井，井边放着一个木桶和一把铁锹。
少年挣开他的手，跑过去蹲在一棵番茄藤旁边，伸手摘下一颗最大的番茄。他用袖子擦了擦，然后转身递向权晋。
“给。”
权晋低头看着那颗番茄。少年递番茄的手有些紧张，食指微微翘着，绿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，像是在等他做决定。
他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，在翅膀根部留下的伤痕旁边摩挲。
权晋接过了番茄。他咬了一口，果肉清甜，汁水丰富。
少年看到他咬下去了，整个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。他笑起来，露出一对尖尖的犬齿：“好吃吧？我种了好久才种出这么甜的。”
权晋在田埂边坐下来，把番茄慢慢吃完，然后把果蒂丢进旁边的堆肥坑里。他拍了拍手上的汁水，站起来，弯腰看着少年。
少年的头只到他胸口，仰着脸看他，绿眼睛映着雾气散去的阳光，亮得像两枚洗干净的宝石。
“安安。”权晋说，“你刚才的法术，为什么没有用？”
少年愣了一下，然后脸红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，用脚趾头在土里刨了两下。“我……我法力不够。老师说我还在长身体，不能过度消耗，不然长不大的。”
他抬起头，又补充了一句，语气很认真：“但是我牙齿真的很尖！我骗他们的时候，他们都被我吓到了。”
权晋没有笑。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，但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。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，这只小吸血鬼的法力确实很弱，连让普通人昏睡的效果都达不到，只能制造浓雾迷惑视线。
而那些尖牙，也根本构不成真正的威胁。他没有任何攻击性，没有任何危险。他唯一的能力，就是掐手搓出一大片浓雾。
权晋转过身，看向远处的海岸线。那艘破旧的小船还停在岸边，赏金猎人们应该还在清点物资。他们很快就会来找他，然后把这个“吸血鬼”带走。
他们的计划很明确，那就是抓住吸血鬼，带回去，卖个好价钱。不管这只吸血鬼是真是假，只要他是个非人类智慧生物，就能卖出高价。
权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他拿出执法庭专用的通讯器，外形像一颗黑色的纽扣，摁下时会有极轻的震动。他把纽扣贴在掌心，用指腹按下开关。
“权晋，报告位置。”
通讯器那头是他的联络官盖乌斯。
“目标已接触。”权晋压低声音，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“但目标身份有误。并非吸血鬼王族，也不是危险生物。是一只幼年未知生物，法力极弱，无攻击性。目前安全。”
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。
“收到。继续观察，确认无威胁后即可放弃伪装，直接联系执法庭封锁船只。那些赏金猎人已经组织好了拍卖会的相关消息，有足够的证据抓他们了，任务即将结束。”
权晋关闭了通讯。他把纽扣收回口袋，转身看着安安。少年正蹲在番茄田里，用指尖轻轻拨弄一片叶子上的小虫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像是在和叶子说话。
他蹲下时翅膀会自然地展开一角，软软地垂在身后，白得像一团落在地上的云。
权晋的视线在他背上停留了一瞬。
他想了一下，蹲下身，和少年平视。
“安安，”他说，“那些上船的人，还会回来的。”
少年抬起头，绿眼睛里闪过一点恐惧。
“他们要把你带走，”权晋继续说，“因为你是非人类生物。不管你是不是吸血鬼，他们都会把你卖掉。”
少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低下头，两只手绞在一起。“我知道，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他们上船的时候我就知道了。你们和以前那些来上贡的人不一样。你们有武器，还有绳子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，但没哭。他用力咬着下唇，做出凶狠的表情，露出尖牙：“但是我不能跑。我的番茄还没收完，田里还有六垄没浇水。我要是跑了，它们会枯死的。”
权晋：“…………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少年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，偷偷瞄他。然后权晋站起来，脱掉外面的骑士制服外套，露出里面的深色长袖。他把制服叠好，放在田埂上。
“你浇水，”他说，“我去和他们谈。”
少年愣住了。
权晋转身朝海岸走去，步子很稳。他走出几步，少年在背后喊了一声：“喂——那个……那个很凶的人类！”
权晋停下脚步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少年的声音从番茄田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。
权晋没有回头。但他回答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几乎被海风盖过。
“权晋。”
他走到海边的时候，赏金猎人们已经清点完物资，正在往船上搬东西。大胡子远远看到他走过来，挥手喊道：“权晋！那只蝙蝠呢？”
权晋站在岸边，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平静地开口：“放了。”
大胡子愣了一下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放了。”权晋重复了一遍。他的右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，指尖轻轻敲着剑柄。“根据执法庭第147号令，任何针对智慧生物的不法侵害行为，一旦有确凿证据，执法庭将予以逮捕。你们目前还没有实际贩卖行为，所以现在离开，我不追究。但如果有谁再靠近那座番茄田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每一个赏金猎人的脸。
“我以执法庭骑士的身份，先抓谁，你们猜。”
大胡子脸色变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他知道权晋的实力。当初组队的时候他亲自试过，一个照面就被权晋按在地上。他身后那些赏金猎人也面面相觑，没人敢先动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最后大胡子“啧”了一声，把手里的包裹往船板上一摔：“走！都走！他妈的，白忙活一场！”
赏金猎人们骂骂咧咧地上了船，把物资搬回船舱，然后划着桨离开了海岛。权晋站在岸边，看着那条船渐渐驶入远处的海雾中，直到完全消失。
他转过身，发现安安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，藏在那块最大的礁石后面，只露出一双绿眼睛和一对白色耳朵。
“他们都走了？”安安小声问。
“走了。”
安安从礁石后面探出半个身子，又探出半个身子，最后整个人都站了出来。翅膀从他背后轻轻展开，在风中抖了抖，像晾晒一件刚洗好的衣服。他走到权晋面前，仰头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权晋低头看着他。少年的头顶只到自己胸口，发旋上还有一缕翘起来的头发，白衬衫的领子歪了，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点锁骨的弧度。
他的翅膀还没完全收回去，在背后微微翘着，边缘的绒羽被风吹得颤巍巍的。他抬手把领子正了正，结果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带了出来，露出一小截细瘦的腰。
他真是……够笨拙的。
权晋移开视线。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颗黑色通讯纽扣，按了一下，短促的信号脉冲沿着手指传出去。
他会在这里多留一会儿，帮这只小蝙蝠把番茄收完，浇完水。然后他再联系执法庭，确认赏金猎人彻底离开北部海域。
他在心里确认了一遍时间线。拍卖会已经放出消息，三天后将在北部海域最大的一座黑市上举办。
明天，最迟明晚，执法庭就会收网。那些赏金猎人会被抓，拍卖会被查封，这条贩卖链会被连根拔起。他的任务会结束。
他可以告诉安安这些。让他知道那些坏人已经被抓了，他安全了。但他没有。
因为一旦他开口，就意味着他这次的伪装彻底暴露。他是执法庭的骑士，他接近安安的初衷是为了取证。
他可以现在坦白，任务结束后再回来——但那意味着安安会知道，从一开始，站在他面前的就不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，而是一个执法者。一个先假装被俘、再在关键时刻亮出身份的人。
他不想这样。他想让安安以为，他只是一个人。一个在番茄田里帮忙的、话不多的、可能有点凶但不会真正伤害他的人。
他转身看向那片番茄田。红色的果实挂在绿叶间，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。安安已经跑回去了，蹲在一棵番茄藤前，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熟透的番茄，放进身边的木桶里。
安安一边摘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，翅膀随着节奏轻轻扇动，在身后掀起小小的风。
权晋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过去，在田埂上拿起另一个空木桶，弯腰开始摘番茄。安安抬头看他，绿眼睛里满是惊讶，随即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“权晋，”少年喊他名字的时候咬字很慢，像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，“等我收完番茄，我给你做番茄汤。我还会做番茄酱、番茄干，还有……”
“专心摘。”
“哦。”安安乖乖低头，安静了不到三秒，“权晋，你喜欢番茄吗？”
“……还行。”
“那你喜欢什么？”
权晋没回答。他摘下一颗番茄，放进木桶里。他喜欢的那个，正蹲在他旁边，仰着一张沾了泥土的脸，用一双比任何番茄都鲜艳的绿眼睛看着他。
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把一颗最大的番茄递了过去。
安安接过来，咬了一口，汁水从嘴角流下来。他用手背胡乱擦了擦，笑得很开心。
权晋弯腰继续摘番茄。他的动作很慢，但很稳。他知道自己明天就会走，后天执法庭就会行动，那些赏金猎人会被抓，这条线会收网。但在那之前，他想帮安安把这几垄番茄收完。
海风把雾气一层层吹散，露出远处的天空。阳光照在两人身上，影子拖得很长，落在那片黑色土地上，叠在一起，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权晋低头看着桶里的番茄，一颗一颗，红得饱满，每颗都像一个证据，记录着这片田属于一个法力很弱、牙齿也不锋利、只会种番茄的小吸血鬼。
他收好最后一颗番茄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了。安安蹲在井边洗番茄，赤脚浸在木桶里，水花溅了一地。
他抬头喊权晋：“晚上真的不用我帮你去找个地方睡吗？我的田里有个棚子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权晋把空桶放回田边，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“那你怎么睡？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安安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从井边拿起一颗洗好的番茄，丢给他。权晋接住，咬了一口，汁水在口腔里炸开，酸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他转过身，朝海岸的方向走了几步，停在一棵歪脖子树旁边。这棵树就是安安白天蹲守的地方，树干很矮，枝桠横着长，正好挡住海风。权晋靠在树干上坐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他听到安安在身后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。木桶碰撞的声音，水倒进田里的声音，还有那双赤脚踩在泥土上啪嗒啪嗒的响动。
然后安静了一会儿，接着是安安小小声的嘀咕：“……他为什么不吃番茄汤呢，明明很好吃……”
权晋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，很快就平复了。
他听见安安关上棚子的门，翅膀收拢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然后没有声音了,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节奏，和风穿过灌木丛的呜咽。
权晋睁开眼睛，看着头顶的星空。北部海域的星星很亮，和执法庭训练营里的那片天一样。
他在心里确认了一遍计划。
明天一早，他和安安告别，说要去别的地方看看，然后返回执法庭派来的接应船。后天收网,拍卖会被查封，赏金猎人被逮捕。
这条案子会作为“智慧生物贩卖案第十四例”归档，卷宗里会附上安安田里那几筐番茄的照片，作为物证。
不会有人来打扰安安。他会继续种他的番茄，继续用不灵光的法术搓雾唬人，继续对着叶子自言自语。
权晋重新闭上眼睛。
安安的棚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“咕”的梦呓，像一只小动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。
第二天清早，权晋站在番茄田边，看着安安蹲在田垄尽头给最后一排番茄浇水。少年一边浇水一边回头看他，绿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，嘴角沾着番茄叶的碎屑。
“你要走了？”安安问。
“嗯。”
“还会回来吗？”
权晋没有回答。他走过去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黑色纽扣——那是执法庭的通讯器，但他不打算用了。他把纽扣放在田埂上，用一块小石头压住。
“这个留给你。如果有人再来找你麻烦，捏碎它。”
安安低头看着那颗纽扣，小心地把它拿起来，攥在掌心里。他仰起脸，认真地说：“那我给你留一筐番茄，等你回来吃。”
权晋看了他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
他转过身，朝海岸走去。走出十几步，听见安安在身后喊：“权晋——你是个好人！”
权晋没有回头。
海风从侧面吹来，把雾气一层层剥开。远处有执法庭的接应船正在靠近，船头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。他踏上接应船的甲板时，联络官盖乌斯递来一份文件。
“收网行动定在今晚。拍卖会地址已经确认，参与人员全部在册。加上你在这边取得的物证，足够定他们的罪了。”
权晋翻了两页文件，点点头。
“那只未知生物呢？”盖乌斯问。
权晋把文件合上，看着远处那座被雾气笼罩的海岛。他能看见岛中央的那片番茄田，红色的小点在绿色叶片间闪烁，像一片安静的星图。
“没有威胁。不需要进一步接触。”
盖乌斯没有多问，转身去准备收网的事。
权晋站在船尾，手扶着栏杆。他的目光落在海岛的边缘，那片黑色土地上，小小的白色身影正蹲在田里，对着番茄藤说着什么。
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，他伸手按住衣角，对方才照料的番茄藤继续浇水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权晋转过身，走进船舱。但在关上舱门的那一刻，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。黑色纽扣已经留在了岛上，但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温度。
像一颗小番茄在掌心里留下的余温，不烫，但足够记住很久。
安安起身，看着地里面的纽扣，小心地放在自己的口袋里面，然后赤脚来到岸边，看着离开的大船。
他抬手一挥，大雾四起，瞬间遮盖了这座海岛。从此这个海岛再也不会抓人了，而吸血鬼的故事也会再次成为一个故事。
返回地头，安安决定要好好地努力练习法术，这一次是他运气比较好，才遇上了权晋这个好人。
不然他就被抓去卖掉了，这个世界还是太可怕了！
为了不让自己再陷入这种危机，安安开始认真地练习，时间就在练习中流走。
另一头，权晋真正在和盖乌斯实施抓捕计划，他现在手里已经有了一部分的证据，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抓现行。
除了这些赏金猎人以外，他们这一次动手的对象还有一部分有权有势的人。可惜他们有权有势也比不过家族资产更加雄厚的盖乌斯，盖乌斯队长的家族在虚妄海上，那也是独一份儿的有钱有权。
很快这一次的拍卖会开始了，盖乌斯也在包厢里面盯着下面的人，权晋他们就等着盖乌斯队长发出信号。
拍卖会上面刚开始的拍品还挺正常，但是逐渐拍品就变得奇怪起来，等到高潮部分，出现了一些非人类生物。
他们等待的就是这个！
“收网！”
权晋他们听到信号，当即开始行动，抓捕计划正式行动！
他们之前就做了很多的准备，不可能让这里面的人逃跑，虽然费了一点力气，但所有的人都被抓捕归案！
后面就不是他们的任务了，而是会转交给虚妄法庭，到时候会有精英律师来处理这些事情。
而此时权晋拍摄的东西，将会是有利的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