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，公务车一路向西广灾区行驶。
十几个小时之后，车子驶出平整柏油路，转入坑洼土路。
越往深处走，灾情痕迹越明显。
道路两侧的稻田还留着洪水肆虐过后的狼藉，积水退去大半，但成片稻禾全部倒伏，叶面糊满厚厚的泥浆，灰败枯黄，彻底绝收。
沿途村落外墙，一道道清晰的水线印在墙面上，足足一人多高，足以想见之前洪水有多汹涌。
墙根底下，堆着一堆被水泡烂、报废的家具杂物。
重灾区的灾民，全部集中安置在公社大仓库改造的临时安置点。
宽敞仓库里，地面铺满干稻草，一户一户挨着坐、挨着睡，密密麻麻挤在一起。
这里空气潮湿闷热，味道浑浊，角落里有老人低声咳嗽，面色憔悴。
小孩子捧着粗瓷小碗，碗里的稀粥清汤寡水，稀得能映出人影，几乎没有米粒。
所有人都在咬着牙硬扛。
分身慢慢走在安置点里，安静看着眼前一幕幕。
他走到一位坐着发呆的老太太身前，缓缓蹲了下来。
老太太满脸皱纹，看着十分疲惫苍老。
分身轻声问了两句情况。
老太太叹了口气，声音沙哑：“房子塌了半边，家里存的粮食全泡烂了。”
“儿子在外当兵回不来，儿媳带着小孙子在另一个安置点，一家人分开住着。”
听完之后，分身没有说话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陈处长站在旁边低声感慨道：“这边还算灾情较轻、通路通畅的，更里面的深山村落，路还没彻底抢通，物资进不去，人出不来，情况更严重。”
分身沉默片刻，从随身皮箱里拿出一些点心，拆开分给了旁边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孩。
孩子们怯生生接过，眼里终于露出一点微弱的光亮。
傍晚，返程车上，车厢里十分安静。
陈处长把省里初步拟定的分配方案，详细跟分身说明了一下。
第一批五百吨粮食到后，优先划拨灾情最重、缺粮最紧急的几个县城，保障灾民口粮底线。
等两万吨粮食到达后，统一由东广、西广两省进行调度。
讲完方案后，陈处长问道：“马先生，这批粮食，对外公示名义，是登记为个人捐赠，还是马家华侨商号名义？”
“另外省里准备办一场正式接收仪式，邀请您出席，公开表彰华侨支援家乡。”
分身语气淡然道：“登记马家南洋华侨商号就好，南洋华侨给家乡百姓送点救命粮，理所应当，不用张扬。”
“仪式不用办，粮食顺利到老百姓手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陈处长看了他一眼，点头应下。
深夜，胡团长亲自送分身到码头。
看着即将启航的快艇，他真心实意开口道：“马先生，这次真的多谢你了，这批粮，来的可太及时了。”
分身淡淡回了一句：“分内之事。”
两人不再客套，挥手告别，分身上了船，快艇启动，缓缓驶出狭窄水道，重新驶入漆黑开阔的海面。
分身靠在座椅上，微微闭眼，梳理着全盘局势。
五百吨应急粮今晚就能运到，两万吨救命粮，也能在十天内抵港。
西广灾情基本上已经能够稳住，剩下的就是灾后重建工作了，以大陆基建狂魔的称号，这个应该不需要他操心。
至于菲国那边的洛佩兹家族和那个卡洛斯。
桑托斯武装团伙一夜覆灭，对方断了爪子，短期内肯定不敢再乱动。
这笔账，不着急。
等西广灾情彻底安稳，粮食全部落地，他再慢慢清算。
快艇破开夜色，一路朝南，向着香江方向稳稳疾驰而去。
回到香江，码头边上早已经有车等在那里。
分身上了车，车子驶离码头，路上他对开车的小弟交代两件事。
“第一，立刻通知马振兴来见我。”
“第二，让阿莲去找方进新，让他帮我成交一家安保公司。”
小弟应声记下，一路疾驰回到了胜德总堂。
没多久，马振兴急匆匆赶了过来。
一见面，分身直接把西广的现状简单说了一遍。
“西广灾情比预估的更重，洪水虽然退了，但整片产区绝收，基层粮库基本空了。”
“五百吨只是临时顶缺口，先送过去稳住安置点，后续两万吨粮食到港，要立刻送过去补满全省缺口。”
马振兴立刻回道：“山爷，五百吨粮食早就全部装好，就等您这边定时间，今天白天就能直接发船，不耽误灾区应急。”
“嗯。”
分身点了点头：“这件事交给你全程盯着，胡团长你打了不是一次交道了，你直接按照以前的流程把粮食交给他就可以了，但是这批应急粮是救命的，不能出半点差错。”
“我明白！”
交代完粮食的事，马振兴就退下去忙活起来了。
送走了马振兴，分身独自驱车去往了元朗工业区。
旧鞋厂旁边的空地上，新厂房已经立起主体框架。
外墙还没粉刷，水泥原色裸露在外，窗户刚全部装好，内部机器暂时还没进场，整片厂区看着新，却还有些冷清。
唯独厂房后方的宿舍楼，已经彻底建造完毕。
这里如今是这批内地老兵落脚、休整、训练的据点。
李建国不久之前又送了第二批人过来，一共二十一个老兵。
加上第一批留下的二十三个，现在总共有四十四个人了。
分身来到宿舍楼外，看到进进出出不少生面孔，看着年纪三四十上下，穿着朴素便服。
他们虽然没有军装，但每个人站姿挺拔、眼神锐利，动作干净利落，身上那股常年训练的气质根本藏不住。
分身很快找到了他要找的人，是第一批退伍老兵，里面有个叫周德贵的，能力很突出。
他以前在部队当过侦察排长，现在新人训练、作息、纪律，基本都是他在带。
分身不在的时候，营地全权由他盯着，从来没有出过乱子。
分身冲着周德贵招了招手，他快步走了过来。
他四十岁出头，中等身材，皮肤黝黑粗糙，那是常年野外训练晒出来的肤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