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外头的风雪还没停,窗户纸被风吹的呼呼作响,屋里却暖和的很。
陆春草和陆夏花早已睡熟,炕烧的热,被子也厚实,两姐妹挤在一处,陆春草还替妹妹掖了掖被角。
韩骁躺在炕梢,听着两人的呼吸声,胸口那点暖意留了下来。
吃饱肚子的感觉真好。
锅里还剩半条大鱼,明早热一热,又能吃上一顿。
他把手伸进被窝,摸了摸胸口,参王精粹化开的热流还在身上走,原本发虚的四肢有了力气,胸口也不再发闷。
可这点力气,撑不起一家人的安稳。
孙家叔侄今天吃了亏,明天还会找事,孙大富手里有治保主任的名头,真要在户粮、猎枪和进山资格上卡他,韩骁连讲理的地方都未必有。
想在卧龙屯立住脚,光靠一杆空枪不成,还得拿出能让人服气的本事。
韩骁睁开眼,望着窗外的黑暗。
他掀开被子起身,脚步放的很轻,没惊动炕上的两姐妹。
陆春草翻了个身,手还搭在陆夏花被角上,睡的很沉。
韩骁穿上半干的旧棉袄,把潮气未散的棉鞋套在脚上,又走到墙角取下那杆老套筒。
枪里没装子弹。
他只是带上防身,真要碰见大牲口,还得靠雷达、地形和手里的剥皮刀。
墙角那堆旧木板和牛皮筋还在,父亲生前留下的东西,能用的都不能糟蹋。
韩骁把木板搬到灶房,借着灶膛里没灭的余火忙活起来。
他爹当过猎户,雪地行路的法子从小教过他,木板削窄,边缘磨平,再在两头钻孔,把牛皮筋穿进去,编出一道固定带。
半个钟头后,一副简陋的雪踏成了。
这东西绑在鞋底,能把脚底的受力摊开,走进深雪后不容易陷到膝盖往下。
韩骁又从灶台下取出剥皮刀,试了试刀口,把它塞进棉袄内侧。
临出门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的两姐妹。
陆春草睡梦里皱了皱眉,伸手把陆夏花往身边拢了拢。
韩骁推开柴门,钻进风雪。
夜里的卧龙山,处处藏着危险。
雪层下面有坑,有旧夹子,也有冻硬的树根,脚步落错一次,就会扭伤脚腕,甚至摔进沟里,林子里的狼和野猪也在找吃的。
屯里人夜间进山,带着火把都未必能平安回来。
韩骁踩上雪踏,沿着熟悉的山口往里走。
雪没过膝盖,风从领口灌进去,脸上的皮肤很快失去知觉。
走了两里左右,他在一处背风坡停下,先检查脚下,再取出怀里的老套筒。
“系统,启动雷达。”
念头落下,眼前的黑暗铺开一层淡蓝色线网。
【大白山微观雷达,启动。】
【扫描半径一百米,持续时间三十分钟。】
前方的树木、山石、雪层和沟坎全有了轮廓。
三十米外,一处积雪盖住的深坑露出坑底,旁边散着几根兽骨。
左前方的空心红松里,盘着一条冬眠的蛇,身体蜷在树洞深处,只留下一点微弱的热源。
雷达能识别积雪、冰层和天然树洞,碰到厚木板、石壁和屋墙,扫描便会被挡住,这个限制韩骁早已记在心里。
他绕开深坑,沿着两棵老松之间的空隙往前走。
打狼队的事,他得去报上名,可空口白话说服不了赵大宝。
手里得有猎物。
雷达边缘偶尔划过几个蓝色光点,雪兔、松鼠都有,个头太小,带回去也换不了什么。
韩骁没有停步。
又走了一里多,他准备找地方歇脚,雷达边沿冒出一个紫金色光点。
这个光点和普通猎物不同,位置固定,热源很弱,旁边还标着一行细小的系统提示。
【稀有皮兽,紫貂。】
韩骁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紫貂在东北收购站叫软黄金,皮子品相好的,能换钱、换票,活捉后价值还会上涨。
他压低身子,顺着红松林的空隙往前摸。
风雪盖住了脚步声,雪踏擦过雪面,只留下很轻的沙沙声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
十米。
韩骁停在一棵粗大的红松下方,抬头看去。
天然树洞离地七八米,洞口被松枝挡住大半,雷达里的紫金光点就在里面,热源很小,正在缓慢移动。
紫貂还没睡熟。
韩骁解开脚上的雪踏,收进身后的布袋,又把老套筒斜背到肩上,双手抱住树干往上爬。
树皮被冻的发硬,掌心刚贴上去,寒气便钻进了袖口。
爬到树洞边,他没有急着伸手,先侧过脸,用雷达扫了一遍洞内。
洞里铺着干草和松针,一只紫黑色的小兽蜷在其中,尾巴压在身下,耳朵轻轻抖着。
紫貂。
这东西若是卖给收购站,能换回一张自行车票,手里还能剩下几十块钱,至少能解一阵子的燃眉之急。
韩骁从棉袄里取出一块旧布,准备先堵住洞口,再用布袋套住它。
只要不伤皮子,这一趟就没白来。
他的手指刚碰到树洞边缘,雷达里突然响起提示。
【后方出现大型生物。】
淡蓝色线网被一片红色热源挤开。
那东西从下风口冲来,离红松还有五十米,四肢落雪的频率很快,目标正是树下的人味。
韩骁回头看了一眼。
风雪挡住了视线,肉眼只能看到一片白。
雷达里的红色热源还在靠近。
四十米。
三十米。
二十米。
它已经冲到树下。
韩骁一手抓住树洞边缘,另一手摸向腰间剥皮刀,脚下没有乱动。
树洞里的紫貂被动静惊醒,身子往后缩去。
红色热源撞上红松,积雪从枝头落下,树干跟着晃了晃。
韩骁的手掌收紧。
有东西偷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