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吼——!”
黑瞎子的叫声从雪窝里压出来,林梢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,老林头贴着松树,赵铁柱捂住他的嘴,两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四百斤的黑瞎子饿了一冬,肚腹贴着后腿,肩背却宽的吓人,熊掌在雪里刨了两下,已经闻见了韩骁身上的人味。
韩骁没有后退,他抬着老套筒,脚下踩住实地,余光扫过雷达上的蓝色网格,前方三十多米有一条天然冰沟,沟底铺满冻石,沟口盖着一层虚雪。
黑瞎子从雪窝里站起,前爪撑住地面,身上的雪壳片片落下,它低头闻了闻,朝韩骁冲了过来。
“骁哥!”
赵铁柱没忍住喊了一声。
韩骁转身就跑,他的步子踩的很稳,绕开一截埋在雪下的树根,顺着雷达标出的路线往冰沟方向引。
“你回来!”
老林头挣开赵铁柱的手,声音刚出口便被风卷走,“那边是沟!”
黑瞎子追的很快,四只熊掌接连落下,厚雪被它撞出一道道坑,韩骁与它之间的距离从三十米缩到二十米,又从二十米压到十米。
冰沟就在前方。
韩骁踩过沟沿,脚底发力跃到对面雪坡,他落地后往前冲了几步,转身拉开枪栓,枪托抵住肩窝。
黑瞎子冲到沟边,前掌踩上那层虚雪,雪面发出一声脆响,整片雪壳向下塌去,四百斤的身子跟着落进沟底。
“咚!”
熊身撞上冻石,冰沟两侧的雪块掉了下来,黑瞎子翻过半边身子,前爪抓住沟壁,锋利的爪子刨开一层冰壳,却找不到借力的位置。
沟底不深,沟壁却陡,积雪被它刨的四处乱落,它蹬了几次,身子仍卡在下面。
韩骁站在对面坡上,枪口压住沟底,雷达框住了黑瞎子的头部,左眼的位置在蓝色网格中清楚显出。
这头熊的皮毛太厚,打中胸腹很难当场放倒,他只有两发机会。
黑瞎子听见枪栓声,扭头朝韩骁扑去,前爪撞在沟壁上,熊掌掀起大片碎雪,血盆大口擦着石头咬了个空。
韩骁扣下扳机。
“砰!”
子弹穿过雪幕,打进黑瞎子的左眼,熊头向后一仰,血水顺着眼窝流到沟底,前爪在石面上抓出几道白痕。
“嗷——!”
黑瞎子发出一声惨叫,身子撞向另一侧沟壁,它已经看不清韩骁的位置,却能凭枪声和气味判断方向,脑袋贴着沟底来回摆动,随后朝着韩骁所在的雪坡扑去。
韩骁拉开枪栓,滚热的弹壳跳出枪膛,落在雪里,边缘很快被白雪盖住,他推入第二发子弹,重新抬枪瞄向熊头侧面。
雷达框住了耳孔后方的颅骨。
“砰!”
第二发子弹钻进要害,黑瞎子的叫声卡在喉咙里,前爪在石面上划了一下,庞大的身子向前栽倒,脑袋撞在冻石上,再没爬起来。
韩骁没有马上靠近,他端枪守了片刻,雷达上的红色热源逐步减弱,熊身只剩四肢偶尔抽动,确认它已经没了动静,他才放下枪口。
枪管还留着射击后的热气,韩骁换了个握法,免的手掌贴上去被烫到。
风雪仍在林间扫动,冰沟旁留下两枚弹壳,一枚被雪盖住半边,另一枚滚到树根附近,赵铁柱扶着老林头,从松树后挪了过来。
“骁哥,你没伤着吧?”
赵铁柱先看韩骁的胳膊和腿,又伸头往沟里看,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。
老林头捡起索拨棍,撑着树干走到沟边,他盯着那头倒下的黑瞎子,喉结动了两下,半晌才开口。
“韩小子,你把它引进沟里了?”
“它自己追过来的。”
韩骁收起老套筒,走到沟边观察熊尸,枪口始终没有离开熊头,他又看向四周的雪坡,确认没有第二头熊,也没有狼群跟上来。
老林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,独眼里的惊惧还没散,他蹲下身,用索拨棍碰了碰熊掌,熊爪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这可是黑瞎子,四百斤的大货,你两枪就收了?”
“第一枪让它看不清,第二枪打要害。”
韩骁回答的很简单,他把枪背回肩上,走到沟边寻找下去的路。
赵铁柱咽了口唾沫,抬手比了比沟壁,“这咋弄上来?”
“先把绳子放下去,绑住前腿,再找树杈做滑杆。”
韩骁指向旁边两棵红松,“铁柱,你去砍结实的松枝,林大爷留在这里看着熊尸。”
“我去。”
赵铁柱答应一声,握紧斧头往林子里走,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韩骁一眼,确认韩骁没有受伤,他才埋头劈树枝。
老林头站在沟边,手里的索拨棍戳着雪面,仍没从刚才的枪声里回过神来。
他赶了一辈子山,见过狼群围鹿,也见过野猪拱翻柴垛,碰上黑瞎子时,猎人能躲就躲,能绕就绕,谁也不会站在沟边等它扑过来。
韩骁倒好,拿自己当诱饵,把黑瞎子引进冰沟,再用老套筒收尾。
“韩小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身手,跟谁学的?”
韩骁把绳头绕过一截松树,低头打结,“山里逼出来的。”
老林头盯着他的背影,没再追问。
赵铁柱很快抱着松枝回来,三人用麻绳捆住熊尸,费了半天力气才把它从沟里拖出来,熊皮擦过雪地,留下长长的黑痕。
韩骁检查了熊头和四肢,又割下一小块肉闻了闻,确认没有腐败气味,才把熊尸固定在木排上。
木排是进山前临时扎的,原本只准备拖野猪,眼下压上四百斤熊尸,木杆被压的咯吱作响。
“能撑住吗?”
赵铁柱问。
“走慢些,别让木杆断了。”
韩骁把麻绳重新收紧,又将老套筒挂到胸前,抬头看向被风雪遮住的山口。
这一趟进山,猎物已经远超预想。
熊皮、熊肉、熊胆,足够让卧龙屯热闹一场,也足够让某些人盯红了眼。
老林头握住木排前端,赵铁柱在后面推,韩骁走在侧面压住绳索,三个人拖着黑瞎子,顶着风雪往卧龙屯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