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韩骁把熊皮卷好,用麻绳捆牢,又从零度空间取出两只冻硬的野兔,搭上王大叔的牛车。
牛车沿着雪道往公社赶,车轮压出两条深沟,车轴隔一会儿响一下,韩骁抱着熊皮坐在车板上,赶在晌午前进了公社。
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,来换煤油、盐、布料的人手里都捏着票证,几张粮票夹在棉手套里,生怕被风吹走。
韩骁没去排队,扛着熊皮走向里侧的收购处。
柜台后坐着个瘦男人,胸口别着“李干事”的牌子,手里捏着瓜子,脚边落了半层瓜子皮。
韩骁把两只野兔放上柜台。
“收东西。”
李干事抬眼看了看,吐掉瓜子皮。
“两只兔子,品相一般,八毛钱。”
两只兔子卖八毛,价钱压的太狠,韩骁没争,抬手解开熊皮上的麻绳,把整张皮子推到柜台前。
“这个呢?”
熊皮铺开,黑毛占了半个柜台,皮面完整,熊头只有两处枪孔。
李干事伸手捏住一块没有伤口的皮面,装模作样的翻了翻。
“毛色不匀,这里也有板结,算整皮,二十块钱。”
韩骁盯着那根在皮面上来回拨弄的手指,已经明白孙大富提前递过话。
四百斤黑瞎子的完整熊皮,二十块钱连熊掌都换不来。
他把熊皮重新卷起,往肩上一扛,转身走人。
“哎!”
李干事急了,“二十块钱还嫌少?过了这个柜台,你再想卖可没门!”
韩骁脚步没停,连头也没回。
进门时,他用微观雷达扫过供销社,角落的办公区里,一个穿四个兜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拿着采购单训王胖子,身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。
【目标:周建国】
【单位:长白县物资局】
【职务:采购科干事】
县里要什么货,周建国能拍板,李干事只能守着柜台压价。
韩骁扛着熊皮穿过人群,走到办公区门口。
“王主任。”
王胖子被训的额头冒汗,回头刚要发火,视线落到韩骁肩上的熊皮,话便卡在喉咙口。
“你是……”
韩骁没接他的话,转向中山装男人。
“干部同志,耽误您一分钟。”
周建国抬起头,语气带着不耐烦。
“什么事?”
韩骁把熊皮放到地上,解开麻绳,双手抓住皮边一抖。
整张熊皮铺在地面,熊头到熊尾保存完整,毛面沾着几片雪,弹孔落在头部,皮面找不到别的破口。
周建国走到皮边,蹲下摸了摸,又捏起毛根看了看。
县里要给外宾准备长白山特产,他跑了几个公社,收来的皮子都带着刀口和枪孔,能摆上台面的货一直没找到。
“好货。”
周建国站起身,指着熊皮问王胖子,“这样的东西收进来了,怎么没人告诉我?”
王胖子赶紧摆手。
“周干事,我今天也刚见着。”
李干事站在收购柜台旁,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,喉咙里挤出一句解释。
“这皮子刚送来,我还没来得及……”
“先别说这个。”
周建国走到韩骁面前,“小同志,这张皮子卖不卖?”
“卖。”
韩骁提起两只野兔。
“兔子也卖。”
“都收。”
周建国抬手一挥,“王主任,按最高标准算,再加两成,采购单上写清楚。”
王胖子亲自拨算盘,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一阵。
“熊皮三十七斤,最高价每斤三块,一百一十一元,加两成是一百三十三元二角,野兔两元,一共一百三十五元二角。”
“照这个数开票。”
周建国接过票据看了一遍,又从口袋里取出两张布票和一张糖票,“县里急着用这张皮子,布票和糖票算额外奖励,手续按采购单走。”
李干事站在旁边,脸上的肥肉一阵阵抽动,刚才那句二十块钱还悬在他耳边。
韩骁收好钱、票和收据。
“谢周干事。”
周建国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以后再有好皮子,直接来找王主任,别在柜台上让人胡乱压价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韩骁转身走到卖布柜台。
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短发大姐,手边放着鸡毛掸子,见韩骁走近,抬手拦了一下。
“买布先拿票。”
韩骁把两张布票放到柜台上。
“红底白碎花的确良,扯两尺。”
售货员拿尺子拉开布卷,量到两尺后用剪子裁开,布头落在柜台上,红白花纹在昏暗柜台里格外醒目。
排队的人伸长脖子,有个姑娘盯着布料看了好一会儿,被旁边的大娘扯了扯袖口才收回手。
售货员把布递过来。
“给谁做衣裳?”
韩骁接过布料,折好塞进军绿色挎包。
“给家里人。”
他付了钱,拎着剩下的票证走出供销社,门外牛车还在等,车板旁堆着几捆柴,王大叔正蹲在车辕边抽旱烟。
韩骁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供销社,李干事躲在柜台后,王胖子正在核对收据,周建国则抱着熊皮去找人装箱。
这趟公社没有白来,熊皮换了钱,布票落进手里,县里也留了名号,回屯后先把布交给陆春草,再把糖票换成白糖,家里的日子还能往上抬一截。
牛车调头,车轮碾过供销社门前的积雪,韩骁把挎包压在膝头,朝卧龙屯赶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