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歪嘴的叫声被风送远,雪地上只剩两道拖痕,一直延到屯子的方向。
韩骁用雪把火堆埋严,踩了两下余烬,确认没有火星冒出来,背起老套筒便往林子深处赶。
胡二的火铳、毒药和绳索都被他收进了空间。
这些东西留着,总能派上用场。
他和老林头约在二道沟碰头,耽搁到现在,那老头多半已经等得骂人了。
新棉袄的领口贴着脖子,缝线处还留着陆春草手指碰过的温度。
韩骁低头看了一眼红碎花布边,脚下加快。
雪后的林子只剩脚步声,韩骁踩着来时的旧印,绕过被雪盖住的石滩,二道沟已经在前面。
老林头蹲在沟边的老松下,正用烟杆敲鞋底的雪。
“老叔!”
老林头抬起头,用那只没瞎的眼睛盯了片刻,才把来人认出来。
“你小子还知道来?我以为掉雪坑里喂狼了!”
韩骁放下挎包。
“路上遇到点事,耽搁了。”
“啥事能比进山打猎要紧?”
老林头走近两步,鼻子在风里动了动,盯着他衣角:“身上有血味,不新鲜。还有股药味,哪儿蹭上的?”
“路上收了两只野鸡。”
韩骁把话带开。
老林头盯着他看了会儿,没追问,手指落到老套筒上。
“枪口擦过了?”
“擦过。”
“那成。”
老林头从松树旁拿起一根长木棍递来。
“拿着,索拨棍。进山先探路,雪底下是坑,是兽夹,还是冻硬的石头,靠脚去试,吃亏就晚了。”
木棍压在掌心,顶端已经磨得发亮,一看就陪老林头走过许多山路。
“谢老叔。”
“甭谢,这是赶山人的规矩。”
老林头把烟袋塞回腰间,抬脚往林子里走。
“搜山叫压山,奔着棒槌去,找着根后开挖,叫抬参。以后碰上把头,别一张嘴就说找人参,那叫外行。”
韩骁跟在他身后,手里的索拨棍不时点向雪面。
老林头每走几步便停一下,指着树皮上的爪痕讲兽迹,指着雪里露出的枝梢讲风向。
哪些脚印是新留的,哪处雪层下面有空洞,他都能说出个门道。
“长白山的林子,不能只盯着脚底。”
老林头敲了敲旁边的老松树。
“树皮新掉一块,附近多半有东西蹭过。黑瞎子走过的地方,松针会乱,树根边还留着臭味。碰上了别逞能,先看风往哪儿走。”
“要是风没法看呢?”
“那就看雪。”
老林头回头瞪了他一眼:“你小子枪法好,也别拿命试。”
两人走了半晌,老林头指向远处的山脊。
“这地方从前是抗联的地盘。打仗那几年,山里藏过枪、粮食,听说还有金条和现大洋。队伍撤走后,东西没找全,谁压山撞上了,能发一笔大财。”
韩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雷达早已铺开,周围两百米的地形、脚印和活物位置,全在他的感知里。
老林头说的发财靠运气,他却能直接看见哪里有东西。
“看见那片桦树林没?”
老林头指着另一边,“那地方容易出货,也邪门。早些年有猎户进去,几天没回来,连双鞋都没找着。”
韩骁的视线落到雷达上。
桦树林里,十几个绿色标记贴着雪面移动。
几只大些的光点停在树杈上,翅膀收拢,正啄着羽毛。
野鸡,飞龙鸟。
“老叔,你在这儿歇会儿,我去那边方便。”
老林头靠到松树上,摆了摆手。
“别走远,林子里雪厚,脚印断了就麻烦。”
韩骁弓着腰钻进桦树林,背影被树干挡住后,脚下速度提了起来。
一只野鸡正在雪地里刨食,刚抬头,韩骁已经到了跟前。
他一手按住翅膀,另一只手扣住鸡脖子,拧断后收进空间。
从伸手到收进空间,只用了几个呼吸。
树杈上的飞龙鸟受惊飞起。
韩骁弯腰捡起石子,手腕一送,石子擦过枝杈,打中其中一只飞龙鸟。
鸟身落进雪里,他走过去提起,也收进空间。
剩下的猎物散得很开,韩骁没有追远,只沿着雷达标出的近路处理了一遍。
十几只野鸡和飞龙鸟进了空间,他特意留下两只野鸡,挂在挎包里。
空间里多了十几只野鸡和飞龙鸟,羽毛、血迹都保持着刚捕获时的样子。
韩骁抖掉鞋面上的雪,绕回老林头身边。
“你掉茅坑里了?”
老林头把烟灰磕在鞋底,“去趟林子,脚印都快让雪盖没了。”
韩骁从挎包里取出两只野鸡。
“碰上了,顺手拿的。”
老林头接过野鸡,手指捏过鸡脖子,骨头已经断了。
“你小子,手够快。”
“运气好。”
“别拿这话糊弄我。”
老林头看了他一眼,把野鸡挂到自己腰后。
“天生吃这碗饭的人,手上都有准头。你还年轻,别让几次顺利冲昏头,山里最不缺的就是能要命的东西。”
老林头收好野鸡,带着韩骁继续往山里压,讲得比先前细了许多。
从雪地脚印的深浅,到树干上的蹭痕,再到黑瞎子留下的粪便气味,老林头把一辈子攒下的经验全掏了出来。
韩骁听一句,便在雷达上验一句。
两套本事放在一起,长白山外围的路况和兽迹,已经很难瞒过他。
过了半个时辰,两人来到一处背阴山坳。
这里的雪层厚,几棵红松挡住了山风,地面比外头低了一截。
老林头停住脚,用索拨棍敲了敲脚边的雪。
“这儿聚风,土里有肥气,按老辈人的说法,最容易长棒槌。”
他蹲下去,扒开雪层,露出下面的枯叶和黑土。
“可惜,参叶没露头。找了半天,连片叶子都没有。”
老林头捻起一小撮土,放到鼻子下闻了闻,脸上露出惋惜。
韩骁站在他身后,雷达已经扫过雪面。
红松树根下方,地表半米处有一团绿色标记。
那不是野鸡,也不是飞龙鸟。
标记比寻常野物亮了许多,轮廓稳得出奇。
韩骁靠近两步,标记便轻轻跳动,隔着积雪也能辨出下面藏着活物。
根系交错,芦头完整,参须没有断。
一株老山参。
韩骁的手指在索拨棍上收紧,又很快松开。
他往前挪了两步,把老林头和红松树根隔开。
“老叔,这片山里真埋过抗联的东西?”
老林头果然被勾起了话头,撑着膝盖站起来。
“那还能假?我爹年轻时跟老把头进过这片林子,说山坳里有支队伍被人堵住,枪没子弹,肚子也没粮,只能把东西埋起来。”
他抬手比划着。
“金条、现大洋,还有首饰。人后来往哪儿走,没人说得准。要是能挖着一件,够一家人吃好多年。”
“埋在哪儿?”
“要能说清,早让人挖光了。”
老林头咧了咧嘴,烟袋在掌心敲了两下。
“传话的人只说在背阴地,靠红松,旁边还有块压风石。你瞧,这儿倒是全占了。”
韩骁没有接话。
雷达上的绿色标记又跳了一下。
那株山参就在老林头脚边,雪层下方不到半米。
参须完整,根形也没有受损,拿出去换票证,足够让陆家姐妹把日子往前推一截。
老林头还在讲抗联遗物,韩骁已在盘算怎么让他离开这处红松。
再拖下去,山参的根须被冻土压久了,挖起来更费事。
“老叔。”
韩骁指向山坳另一边,提高声音喊道:
“那边是不是有东西在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