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骁把馒头塞进怀里,蹲到墙根摸出草绳,绕着前后轮各缠几圈,收紧绳结。
土路铺满新雪,车轮不绑草绳,走不上几个坡就得横在路边。
陆春草蹲在旁边看他忙活,手指揪着围裙角。
“夹皮沟那边鱼龙混杂,你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“天亮前回来。”
“真能回来?”
“炕还没凉就到家。”
韩骁把狼皮卷好,用麻绳勒在后座上,熊胆装进贴身布袋,硬邦邦顶着肋骨。
陆春草送到院门口,替他把棉帽的耳朵往下拽了拽。
“风大,帽子压紧,别冻耳朵。”
韩骁捏了捏她的手,掌心还留着灶火的热气。
“回去插好门闩。”
“嗯。”
自行车碾过院门口的雪,嘎吱响了两声。
陆春草站在门框后,望着他拐过墙角,才把门闩推进去,又往回拉了一下。
确认卡住,她才回屋添柴。
夹皮沟在卧龙屯西北二十里,中间隔着两道山梁和一条冻河。
白天走这条路也费劲,入夜后,山路只剩一片起伏的白。
韩骁骑得不快。
雷达铺到前方,暗坑、空雪壳和埋在冰下的石头全有了位置,夜里赶路反倒省眼睛。
风从山口灌来,棉帽边缘被吹得啪啪响。
他把下巴缩进衣领,弓着背蹬车。
过了第一道山梁,路开始下坡,韩骁松开脚蹬,让车顺着坡滑下去。
第二道梁脚下,雷达扫到一处废弃山神庙。
庙顶塌了半边,墙缝里灌着雪。
里面有三个人。
炭火还没灭,三杆土铳摆在门边,两把砍柴刀横在火堆旁。
韩骁拖住车轮,把自行车推进灌木丛,用松枝盖住车身和狼皮,随后贴着雪坡靠近。
庙里,两个人坐在火堆旁,另一个蹲在褡裢边翻东西。
布包拆开,火光照出三根金条。
“二哥,这趟活干得漂亮,三根金条,换成大洋够咱哥仨吃半年。”
“别嚷。明早绕去下游,找老陈头销了。”
“胡二哥,龙哥那边不交一份?”
“交个屁。龙哥连这趟活都不晓得,谁嘴漏了,我剁谁手指头。”
韩骁靠在老松后,听清了胡二的名字。
排帮的人。
三杆土铳守着破庙,黑灯瞎火硬闯,胜了也要挨枪子。
韩骁没打算动手。
他盯上了那几个褡裢。
最大的一个放在拴马桩边,麻绳扎口,距离庙门不过几步。
三个人全背对着外面,正忙着分干粮。
韩骁抬起手,雷达锁住褡裢里的布包。
念头一收,布包便进了零度空间。
金条、旧纸票、铜钱,连同一小袋干粮,全落进了空间角落。
褡裢瘪了下去。
韩骁又捏了张废纸,揉成团,塞回原处。
布包的形状还在,远处看不出破绽。
他退回灌木丛,推车绕过山神庙。
火堆旁的三个人没有察觉,里面很快响起呼噜声。
等天亮翻开褡裢,金条变成废纸,三个人谁也别想把话说圆。
韩骁蹬上车,赶往夹皮沟。
又走了几里,山路缩进密林。
树冠挡住了大半风雪,路面只剩脚踝深的积雪。
前方先是一条冻河,冰面厚实,车轮压上去,传出低沉的声响。
过河后,山脚露出几间矮屋。
屋顶冒着烟,门口挂着马灯。
再往前,地势向下,废弃矿场的巷道口藏在山体侧面。
两个穿羊皮袄的汉子守在门边,腰间挂着猎刀。
“干啥的?”
“换货。”
“入场费五毛。”
韩骁掏出五毛钱递过去。
守门人接钱后,用马灯照了照他的脸。
“生面孔,谁介绍来的?”
“没人。”
“那你咋晓得这地方?”
韩骁拍了拍后座的狼皮。
“整张狼皮,收不收?”
灯光落到狼皮上,守门人的话停了。
“进去吧,走到底往右拐。别乱摸,别乱问。”
韩骁推车进了巷道。
矿洞改成的通道又长又窄,两侧凿出小隔间,油灯照着山货、药材、皮毛和粮票,东西来路都不干净。
有人蹲在墙边换烟,有人抱着布袋压价,隔间里的话说得低,钱票却传得快。
韩骁推车走到收皮货的摊位前,把狼皮解下来铺在木板上。
摊主是个矮胖子,戴着狗皮帽,手里握着一杆旧秤。
他摸过皮毛,又翻看皮板。
“成色不错,多少钱?”
“先上秤。”
矮胖子把狼皮搭上秤杆,秤砣往外推了几下。
“六斤二两。”
韩骁的手压住秤杆,没让那根木头继续往下沉。
“再称。”
矮胖子抬起头。
“咋的,嫌少?”
“秤杆灌了铅。六斤二两的狼皮,到你这儿只剩四斤半。”
摊主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。
“你可别乱说。”
韩骁抬脚踩下去,秤杆从中间断开。
铅砂撒了一地。
摊位后的布帘被人掀开,三个壮汉挤了出来。
领头的光着膀子,胸口纹着蜈蚣,手里拎着铁棍。
“哪来的愣种,敢在老子摊上砸东西?”
矿道里的说话声少了。
几盏油灯晃着,旁边的人都往墙边让。
蜈蚣纹抡起铁棍,照着韩骁肩膀劈下来。
韩骁侧身让过棍头,左手扣住铁棍前端,往怀里一带。
壮汉收不住力,脚下滑了一步。
韩骁扣住他的手腕,拇指压进关节缝,手腕向外一翻。
骨头错开的声音传出来。
铁棍掉在地上。
壮汉抱着胳膊蹲下,额头很快冒出汗。
后面两人刚迈出一步,韩骁已经拔刀。
刀尖挑起狼皮,皮毛在灯下抖开。
“我要见喝烈酒的人。”
这句话落下,矿道里的杂声全停了。
三个壮汉交换了眼色。
领头的扶着脱臼的胳膊站起身,盯着韩骁看了几眼。
“跟我走。”
韩骁收刀,拎起狼皮,推着自行车往矿洞深处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