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默啊,”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,“你……是不是在鹏城买房子了?”
林默一愣:“妈,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你二舅说的!他在鹏城打工,说看见你上新闻了,还听说你买房了!”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笑,“默啊,妈高兴,真高兴。就是……都好几个月没见你了,过年,回来吗?”
林默握着手机,听着妈妈的声音,心里忽然软了一块。
“回。”他说,“过年,一定回。”
挂断电话,他在新家的餐桌边坐下来,桌上还放着中午没收拾的泡面碗。鹏城的夜很静,静得他能听见楼下车库卷帘门拉下来的声响。他忽然很想吃妈妈做的菜。
他重生这一世,最亏欠的,就是父母。过年,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回去。
同一晚,李媛玉给林默发来了一条消息:【林默老师,我不想一直当甜系偶像了。我想唱点不一样的,您有空吗?】
林默看着这条消息,笑了。
《山丘》站稳了,默声的门,也该为下一首歌打开了。
他回:【行。等过了年回来,咱们好好聊聊。】
发完这条,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抬手按了按眉心。远处高架上车流的声音一阵阵涌过来,又退下去。默声翻过的,只是头一座山丘。
腊月二十八,林默带着小夏,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。
上一次来,她是顶着“假扮女友”的名头。这一回,她是真真正正,以女朋友的身份,跟他回家。
从决定回去那天起,小夏就进入了高度紧张状态。她提前一周就开始问:“林默,你爸妈喜欢什么?茶叶?保健品?还是水果?”
林默被她问得不耐烦:“带什么都行,人到就行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小夏瞪他,“这回可是正式上门,空着手像话吗?”
最后,小夏愣是买了满满两大袋:一盒好茶叶、两瓶酒、一兜水果,还有一条她挑了半天的大红色围巾,说是“给阿姨的”。
林默看着她抱着那条红围巾左比右比的样子,忽然说:“小夏,上回你来,都没见你这么紧张。”
小夏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:“谁、谁紧张了!我这是礼貌!基本的礼貌!”
林默笑着不说话了。有些事,心照不宣。
老家是一座南方小城,高铁站不大,出站口的人挤成一团。林默拖着行李箱,刚走出闸机,就看见人群里两个熟悉的身影。
他爸站在最前面,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头发比上次见面白了不少,正伸长脖子往出站口张望。他妈站在旁边,一边踮脚看,一边搓着手,眼睛亮晶晶的。
林默的心,忽然就软了一块。
“爸!妈!”他喊了一声,拖着箱子快步走过去。
他爸看见他,先是一愣,然后咧开嘴笑了,想接他手里的箱子,又被他妈一把拦住:“你抢什么!让默儿自己拎!”
他妈上前两步,拉着林默的胳膊,上上下下看了好半天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:“瘦了……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
“吃了,妈,我吃得可好了。”林默笑着,又指了指身后,“妈,这是小夏。”
小夏提着两大袋东西,站在林默身后,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,赶紧鞠了个躬:“叔叔阿姨好!我叫小夏!”
他妈的目光一下子从林默身上挪到小夏身上,眼睛一下子笑成了一条缝:“哎哟,小夏!可算又见着你了!上回你走,阿姨就念叨着,默儿啥时候再把你领回来!”
她几步走过去,接过小夏手里的袋子,嗔怪道:“来就来,还带什么东西!沉不沉?路上累不累?”
“不累不累!”小夏连连摆手,“阿姨,我……我这回也不知道该买什么好……”
“买啥都好!人来了就是最好的礼!”他妈拉着小夏的手,那个热乎劲儿,比对亲儿子还亲,“走,先回家!饭都做好了!”
林默他爸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搓了搓手,跟林默对视一眼,两个男人会心地笑了一下。
这待遇,林默已经看出来了:他妈是真喜欢小夏。
回老家的路不长,县城不大,走十几分钟就到家了。可这十几分钟,愣是走出了一出大戏。
刚进巷子口,邻居刘婶就从门里探出头来:“哟!老林家的默儿回来了?!”
这一嗓子,跟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头似的。左邻右舍的门,哗啦啦全开了。
“真是默儿!上电视那个!”“就是他!我在手机上刷到过!《最强创作人》冠军!”“唱《山丘》的那个!周磊就是他捧红的!”
巷子里呼啦啦围上来一堆人,七嘴八舌,热闹得跟过年提前到了一样。
林默他爸挺着胸脯,走在前面,嘴上说着“没什么没什么”,脸上的褶子却笑成了一朵花。
有个大爷拉住林默:“默儿啊,你给大爷签个名!我孙子可喜欢你写的那首《我是女生》了!天天在家跳!”
林默哭笑不得:“大爷,那歌是李媛玉唱的……”
“管他谁唱的,你写的就行!”大爷掏出一支笔,“签这儿!签我衣服上!”
林默只好接过笔,认认真真地在大爷的旧棉袄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人群里又是一阵哄笑和喝彩。
小夏跟在旁边,看着林默被一巷子人围着要签名,压不住偷偷笑了。她头一回见林默这副样子,跟他在鹏城那个“什么都算计得明明白白”的老板,判若两人。
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林默家是座老房子,不大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堂屋的方桌上,已经摆了满满一桌菜: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炖鸡、排骨汤……热气腾腾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他妈拉着小夏坐下,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菜:“多吃点!瘦成这样!默儿是不是没照顾好你?”
小夏受宠若惊,连声道谢,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。
林默在旁边看着,心里又暖又酸。他重生这一世,最想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吃完饭,他妈让小夏在屋里坐着看电视,自己借口去厨房洗碗,把林默叫了过去。
“默儿,”他妈压低声音,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,“这姑娘,妈看着真好。模样好,性子好,看着就贴心。你俩……”
林默咳了一声:“妈,八字还没一撇呢。”
“什么没一撇!”他妈瞪他,“你妈我看人可准了!小夏看你的眼神,那是假的?你说,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?”
林默张了张嘴,没接话。
他妈看着他的样子,忽然叹了口气,声音低下来:“默儿,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你小时候,咱家穷,妈没让你过过好日子。你一个人去鹏城打拼,妈心里一直过意不去,就怕你在外头,一个人孤零零的。”
她顿了顿,拉了拉林默的袖子:“现在好了,你有出息了,身边也有这么好的姑娘。妈就是想说,要是你真喜欢人家,就别端着。该说的话,早点说。别像你爸,憋一辈子。”
林默鼻子一酸,低下头:“妈,我知道了。”
那边,小夏也被林默他爸“拦”住了。
林默他爸不善言辞,憋了半天,从兜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包着的东西,一层层打开,是一张存折。
“小夏,”他爸把存折递过去,声音有点抖,“这是我跟默儿他妈,攒了一辈子的钱。不多,就十万。你拿着……算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。”
小夏吓了一跳,连连摆手:“叔叔,这不行!这钱您留着!我跟林默……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!”
“拿着。”林默他爸固执地把存折塞进她手里,“默儿这孩子,认准的事,十头牛拉不回。他认准了你,这钱,早晚是你的。”
小夏攥着那本存折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她知道,这本存折,是这个家一辈子的积蓄。而林默的父母,把这辈子的积蓄,交到了她手里。
晚上,林默和小夏并排坐在老屋的院子里。
冬夜的天空很干净,星星亮得像碎银子。
小夏忽然说:“林默,你爸你妈,都是特别好的人。”
“嗯。”林默说,“就是苦了一辈子,没享过什么福。”
“那以后,”小夏轻声说,“咱们让他们享福。”
林默转过头看她。月光下,小夏的侧脸,安静又好看。
他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搭在膝上的手。
小夏的身子僵了一下,没有抽开。
有些话,不用说出口。手握着,就够了。
除夕这天,林默家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。
林默他爸负责贴春联,站在凳子上,让林默扶着,嘴里念叨着“高了高了”“低了低了”,折腾了半个钟头,才把一对春联贴周正。
林默他妈在厨房里煎炒烹炸,锅铲碰着铁锅,叮叮当当,香味一阵一阵地飘出来。小夏系着围裙在帮忙,择菜、洗菜、递盘子,忙得脚不沾地,脸上却一直挂着笑。
林默他爸贴完春联,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,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:“家里,好多年没这么热闹了。”
林默一怔,没接话。
是啊,往年那些年,就他们老两口,冷冷清清。今年,才算是真正团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