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眉庄看向甄嬛,沉声问道:“我听说皇上也去了翊坤宫,皇上究竟是何态度?”
甄嬛失望地垂下眼睫,声音淡得发涩:“还能是什么态度。皇上对华妃本就留有旧情,如今她又身中剧毒,皇上十有八九会从轻发落,能给她降个位份,已是顶好的结果。”
沈眉庄心头一恼,语气也急了几分:“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她解毒痊愈,安然无恙地待在后宫?”
她日夜盼着华妃殒命,如今扳倒华妃的大计竟这般虎头蛇尾,如何能甘心。
甄嬛心中亦是不甘。
恰在此时,小允子在外求见。甄嬛立刻坐直身子:“快传他进来。”
她转头对沈眉庄道:“我早让小允子在翊坤宫门外守着,等着温太子从翊坤宫出来。”
不必多言,沈眉庄已然明白甄嬛的用意,当即盼着小允子能带来什么有利消息。
小允子入内行礼,躬身回禀:“温太医说,华妃娘娘所中之毒虽凶险,可她底子尚好,有八成把握能解。只是毒解之后,也会缠绵病榻,最多活不过十年。另外……温太医特意嘱咐,华妃此时最忌情绪激动,否则毒气攻心,立时便会殒命。”
待小允子退下,
沈眉庄蹙眉道:“难道便由着她再活十年?”
甄嬛缓缓摇头:“我们这次没能彻底除了她,等她缓过劲来,必定会反过来报复我们。”
沈眉庄越想越不安:“何况以皇上对她的旧情,如今她这般模样,以后怕是只要她行事不过火,皇上定然不会轻易治她的罪。那我们岂不是又回到以前被她欺负时那般处处受制?
甄嬛眸色一沉,她当然忍受不了再过那样的日子,沉默了半晌后她低声道:“眉姐姐不必担心,我已有新的法子,定能让她毒气攻心而死,还让人怀疑不到我们的身上。”
此时宫中上下都在议论华妃中毒一事,无人留意,翊坤宫大太监周宁海,已带着两名小太监悄悄出了宫。
因华妃昔日掌管宫务,出宫腰牌本就归她管辖,周宁海带人出宫并不困难。
他身边两人,一个是心腹太监平安,另一个小路子,实则是端妃安插的人。华妃先前未曾动他,只觉日后或许有用,便一直让人暗中监视,将他当作边缘人闲置,今日倒正好派上用场。
华妃先前已向雍正坦言,愿将贪墨所得的金银珠宝悉数上缴,亏空之数,也会另行设法补齐。
周宁海此番出宫,明面上便是为去取,华妃在宫外的产业里的银两。可明面上是这般说辞,暗地里,他却另有一桩更为紧要的使命。
华妃在京中藏有一间书铺、一座茶楼,皆是她当年尚在雍王府做侧福晋时,年家为她备下的陪嫁。
周宁海吩咐平安与小路子:“你二人去书铺将现银尽数取出,我去茶楼对账。”
“取完银钱便在宫门口等候,我这边还要核对账目。”
平安嬉笑着应下:“好嘞周哥!”
小路子也一副恭顺老实模样,垂首道:“是,周公公。”
周宁海皮笑肉不笑地颔首:“去吧,速去速回。”
待二人身影远去,他才转身直奔茶楼。这座茶楼从不是寻常喝茶之处,实为主子与年家暗中联络的据点,掌柜与伙计全是年家的家生子。
他今日真正的目的,便是替主子向其父与两位兄长传信——此事事关年大将军生死,更关乎主子日后安危,半点马虎不得。
宫中,华妃依旧昏昏沉沉,太医们守在太医院随时待命,生怕稍有延误便触怒龙颜,项上人头不保。
待到次日,雍正退朝返回养心殿,刚一落座,便收到了周宁海带着人呈上来的账册,以及折合十八万两的金银珠宝。
雍正心中大喜,翻阅账册后,当即命苏培盛送交内阁,凡账册所涉官员,无违法劣迹者革职查办,有贪赃枉法者依律定罪,绝不姑息。
至于那十八万两金银,自然尽数归入他的私库。
雍正心中亦清楚,这笔银钱之中,有不少是世兰变卖陪嫁铺子才凑齐的,念及此处,对华妃更是多了几分心软与满意。
想起华妃所中之毒,雍正即刻传召夏刈。
“昨日命你追查对华妃下毒之人,可有眉目?”
夏刈单膝跪地,沉声回禀:“回皇上,臣已彻查翊坤宫上下所有宫人,在一名唤小路子的太监房中搜出一包毒药,经太医核验,正是致使华妃中毒的慢性毒药。”
雍正面色一沉:“他是谁的人?”
夏刈头埋得更低:“是……端妃娘娘的人。”
雍正微怔,随即了然。端妃与华妃素来积怨极深,华妃稍有不顺便去折磨端妃,端妃常年缠绵病榻,心中积怨已久,做出下毒之事倒也不算意外。只是这样在宫中给人下毒,也是他不能忍的。
沉吟片刻,雍正对苏培盛吩咐:“小路子秘密处死,另外你去延庆宫传旨,端妃齐氏,入宫以来身居妃位,上不能孝养太后,下不向中宫皇后请安,宫闱德望日衰,今革去妃位,还有封号,贬为嫔位,日后无旨不得踏出延庆宫一步。让人去拟旨吧。”
苏培盛连忙躬身:“是。”
端妃本就深居简出,如今这般,更是彻底被禁足宫中。苏培盛心中皆暗自唏嘘,本是自己避世不出,如今倒成了皇上明令不许外出。
圣旨一下,苏培盛尚未离开延庆宫,消息便已传遍六宫。人人心下了然,华妃身上的毒,定然是端妃所为,一时间皆是一副“原来如此”的神情。
景仁宫内,皇后正执笔练字,听剪秋禀报完毕,一笔写下“变”字,缓缓搁笔,唇角勾起一抹淡笑:“难怪都说会咬的狗不叫。华妃平日里咋咋呼呼,动辄去延庆宫打砸闹事,端妃却始终安然无恙。可端妃这一出手,竟是能让她致死的毒药。若不是华妃那日气急攻心提前毒发,怕是再过些时日,便要无声无息地死在她手上了。”
剪秋连忙附和:“要说在这宫里,还是娘娘最心善。”
江福海也在一旁叹道:“可不是嘛,奴才今日也才看清,这整个后宫之中呀,当属端妃娘娘最是深藏不露,心思阴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