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划过咽喉,血光喷溅。
吴三桂身躯僵直一瞬,重重倒在泥土里,眼睛圆睁,瞳孔里最后一点火光彻底熄灭。
红娘子收刀入鞘,血珠顺着血槽滴落,在地上晕开暗红花纹。她垂眸扫过尸体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割下首级,尸体就地掩埋。俘虏收拢清点,天亮前回营。”
骑兵齐声应诺,立刻分头行动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战场已经清理完毕。
吴三桂的尸身被扔进土坑,草草盖了层薄土。没有碑,没有名,曾经搅动风云的辽东总兵,就这么悄无声息埋在了荒野里。
三百多吴军俘虏蹲成一圈,面如死灰。
“按北疆军规矩甄别。”红娘子语气平淡,“手上无百姓血债、愿意归顺的,编入辅兵营。有血债、不肯降的,按律处置。”
百户领命,立刻带人去核对。
红娘子策马走过狼藉的战场,在一具北疆骑兵的遗体前勒住马。
士兵看着不到二十岁,胸口插着支箭,仰面朝天,脸上还带着稚气。
“叫什么?”
“回将军,陈二狗,保定府的,今年十九。家里有老娘和妹妹。”旁边的骑兵低声回话。
红娘子翻身下马,伸手合上他睁着的眼睛。
“记下来,抚恤加倍。”
“是。”
晨光铺满原野时,队伍整队出发。俘虏用绳索串成一列走在中间,缴获的兵器、马匹由辅兵押着,缓缓向山海关而去。
红娘子一马当先走在最前,晨风吹动她的战袍。压在心底多年的恨意,随着吴三桂的死散了大半,可她清楚,这远远不够。
关外还有清廷余孽,中原还有流寇作乱,天下还乱着。
这一刀,只是开始。
走到关前,王虎已经带着人等在城门口了。
“红将军!”他策马迎上来,脸上带着笑,“林帅让我来接应你们。怎么样,那小人解决了?”
红娘子点头,示意亲兵递过包裹。
王虎掀开布角扫了一眼,顿时畅快大笑:“好!这反复无常的狗东西,终于死透了!林帅知道了肯定高兴。”
“俘虏和缴获就交给你了。我去中军帐复命。”
“放心交给我!”
红娘子带着亲兵入城。
街道上满是忙碌的士兵和民夫,清理废墟、搬运物资、转运伤员。百姓们收拾着破损的房屋,脸上虽有疲惫,却藏不住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见她骑马经过,不少人投来尊敬的目光,低声议论着“红将军斩了吴三桂”。
红娘子面色如常,径直驰向西北角的大营。
中军帐内灯火通明,林默和孙传庭正站在地图前低声商议,桌上堆满了战报和清册。
听见脚步声,两人同时转头。
“末将复命。”红娘子单膝跪地,“吴三桂残部已全歼,吴三桂本人授首,首级在此。”
亲兵将包裹呈上,解开布结,吴三桂的头颅滚了出来,脖颈断口发黑,脸上还凝着惊恐。
孙传庭瞥了一眼,微微皱眉:“死有余辜。”
林默神色平静,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:“一路追击,辛苦了。仗打得怎么样?”
“吴三桂部军心涣散,不堪一击。我军一轮冲锋便击溃了敌阵。”红娘子回话简洁,“我军阵亡二十七人,伤五十三人。斩敌四百余,俘虏三百余,缴获战马百余匹,兵器甲胄若干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林默语气带着赞许,“阵亡将士抚恤加倍,重伤员妥善救治。俘虏按规矩处置,不得苛待,也不得放纵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
孙传庭指尖敲了敲桌面,沉声道:“吴三桂一死,辽东少了一大隐患。但祖大寿、吴襄这些将门世家,还有暗地里和清廷勾连的商贾官员,都得慢慢清理。”
“不急。”林默语气从容,“当务之急是稳住山海关,整训兵马。一步一步来。”
红娘子静静听着,心里清楚,山海关大捷只是开端。
清军主力虽垮,沈阳的清廷还在;中原流寇肆虐,朝堂党争不休。天下未定,要走的路还长。
“你先下去歇息吧。”林默看向她,“下午未时开战后封赏会议,千户以上将领都要出席,你也来。”
“是。”
红娘子行礼退下。
午后未时,中军帐坐满了将领。
各营千户以上的主官悉数到场,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、缠着绷带,却个个精神抖擞,脸上带着大胜后的喜色。
林默坐在主位,孙传庭居左,红娘子坐在右侧首位。
“人齐了。”林默扫过众人,开门见山,“今天开这个会,说三件事:战利品分配,功劳评定,阵亡将士抚恤。”
帐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凝神听着。
“先说缴获。”林默拿起清册,“此战共得完好甲胄八千副,破损一万二千副;兵器三万件,弓弩五千张,箭矢二十万支;完好战马四千匹,伤马两千匹;金银折合白银约五十万两,粮草五万石。”
将领们眼中都亮了。
这批家当,足够把北疆军再扩一倍。
“按北疆军旧例,战利品三成归公充作军费,三成按军功分给将士,剩下四成,全部用于阵亡抚恤和有功奖励。”林默语气平稳,“军需官会拿出具体方案,各营配合执行。公开透明,谁敢克扣私吞,军法处置。”
“遵命!”众将齐声应道。
“第二件,军功评定。”林默放下清册,拿起另一份文书,“功劳簿已经初步整理,各营战绩都列在上面。前锋营破右翼,中军营扛主力,左翼营包抄,右翼营坚守,骑兵营追敌斩将,各有功劳。你们都看看,有异议现在提。”
文书传下去,各营主官翻看过后,纷纷点头。
“没异议!”
“评定公道,我们没话说。”
红娘子手里的册子上,骑兵营因阵斩吴三桂记了首功,排在诸营前列。她扫了一眼便合上,没多言语。
“第三件,也是最重要的一件——抚恤。”
帐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此战,我军阵亡四千八百七十三人,重伤一千二百,轻伤三千五百。”
数字落下,帐内一片寂静。
四千多条性命,四千多个家庭。昨天还在一处操练说笑的同袍,今天就永远留在了关外的土地上。
“阵亡将士,每人发抚恤银五十两,粮五石,布两匹。”林默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家属由镇守府赡养终老,子女免费入学,成年后优先从军、当差。重伤不能服役的,发三十两抚恤银,官府安排差事。轻伤痊愈归队的,每人赏银五两。”
话音刚落,帐内将领都红了眼。
明军阵亡,通常也就几两银子的抚恤,还常常被层层克扣,到家属手里剩不下几个子。北疆军这标准,是明军的十倍,还管老人赡养、孩子读书。
“林帅仁义!”李铁柱声音发颤。
“跟着林帅,死了也值!”赵大勇红着眼眶吼了一声。
众将纷纷附和,语气里全是敬服。
红娘子看着主位上的林默,心里也微微发烫。
这就是他和那些朝堂官僚最不一样的地方——他真把当兵的当人看。这样的统帅,值得所有人拼命。
“军需尽快落实,各营主官亲自盯着。”林默沉声道,“我要每一两银子、每一粒粮,都落到家属手里。”
“是!”
会议又议了些防务和整训的细节,一个时辰后散了。
众将陆续退出,林默叫住了红娘子。
“有两件事交给你。”
“大帅请吩咐。”
“第一件,王虎报上来,吴三桂在城南五里的庄子里藏了座秘密仓库,里面有金银还有一批火器。”林默递过一张简易地图,“你带一队人去查点,火器全部运回军械库,金银登记造册入官库。”
红娘子接过地图:“末将明白。”
“第二件。”林默语气稍顿,“朝廷的使者明天就到山海关,是温体仁的人。你负责接待,住处、护卫都安排妥当。”
他看着红娘子,补充了一句:“礼数上要周全,态度上要不卑不亢。北疆军不是朝廷的附庸,有我们自己的规矩。”
红娘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温体仁把持内阁,党同伐异,一直视北疆军为眼中钉。这次说是来封赏,只怕少不了刁难和试探。
“末将省得。”她沉声应下,“定不会失了北疆军的分寸。”
“去吧。”
红娘子退出中军帐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
夜风卷着硝烟味吹过来,远处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光带,守夜士兵的身影在火光里晃动。
她攥了攥手里的地图,目光望向城南的方向。
秘密仓库的火器是意外之喜,朝廷使者是意料之中的麻烦。
山海关这一仗赢了,可明里暗里的较量,还远没结束。
她抬步走向自己的营帐,脊背挺得笔直。
不管来的是什么,跟着林帅走下去就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