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这天,林昼睁开眼,先摸了摸枕头底下。
手机在,充电线在,昨天藏进去的数学试卷也在。
一个晚上过去,力量又翻了一倍。
试卷一道没多写。
他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。
这个天赋多少有点偏科。
“林昼!起床!开学第一天还想让我请你?”
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,锅铲敲着锅沿,清脆得很有威慑力。
“醒了。”
“醒了就出来!”
林昼坐起身,双脚踩进拖鞋,顺手提起床边的黑色哑铃。
二十公斤。
暑假刚开始的时候,他还得绷紧胳膊,一组做完,肌肉酸得筷子都不想拿。
现在,掌心里有个东西。
仅此而已。
他低头看了眼,确定哑铃片没被他爸拆去压酸菜,又用左手捏住一角,换成小拇指勾着。
还是没有重量感。
“你到底多重?”林昼问。
哑铃没有回答。
他把它放回地垫,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响声。随即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旧体测单。
高二期末,基础拳力,一百八十六公斤。
班级第二十七。
旁边是班主任周建民的红笔批语:有进步空间。
老周写得很厚道,全班四十二个人,有三十七个人得到了这句话。
父亲当时看了这张体测单,没说什么,只在第二天给他带回一副新护腕。
不是什么名牌,线头还露着一点,父亲坐在饭桌旁,拿小剪刀剪了很久。
林昼记得自己那会儿想,高三再怎么也得往前挪几名。
他不讨厌武科。跑完步浑身热起来的感觉、拳头结结实实落在靶上的声音,他都喜欢。只是同学们的成绩一点点涨,他自己的涨得慢,慢得有时候也忍不住怀疑,是不是选错了方向。
如今方向大概没错。
主要是车开得太快,沿路的路牌已经看不清了。
林昼原本也打算在暑假好好进步。
计划都列了,早跑步,晚练拳,中午补文化课。第一天练完,他累得九点不到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醒来,身体忽然变得轻快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他明明还穿着昨天的睡衣,却像把身上背了十几年的重东西全卸下来了。
与此同时,他知道了一件事。
只要好好睡上一晚,他的力量、速度和体魄,就会一起翻倍。
不是梦里的声音,也没有谁跳出来让他领新手奖励。天赋如何使用,像手指如何弯曲一样,自然而然地存在于他的意识里。
为了弄明白,林昼试过午睡,试过半夜醒来再睡。
没用。
一天只算一次。
后来他就不折腾了。
别人的暑假作息是坚持修炼,他的暑假作息是按时关灯。
最初几天,林昼还在笔记本上算自己强了多少。算到第二页时,他怀疑算错了,找来计算器。
计算器给了他一个带字母的结果。
林昼觉得它也不太诚实。
从那以后,他决定尊重事实,不再为难文具。
窗外的晨光落在桌角,照着一颗没有裂纹的鸡蛋。
昨天母亲让他帮忙剥蒜,他一边剥一边练习控制,把一层薄皮完整地取了下来,连蒜瓣上的小尖都没掐掉。
这也是天赋的一部分。他知道怎样收住自己的力气,跟人握手不会把人握伤,开门也不会把门摘下来。
但收得住,和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力气,是两回事。
就像拎一张纸容易,想靠拎纸判断自己能搬几袋大米,就有点难。
整个暑假,他能随便拿来试的东西,最重也就是这只哑铃。
家里的冰箱倒是重。
可冰箱里有他妈昨天才炖好的牛肉。
任何试验,都不能动摇这个家庭的根基。
林昼洗漱完,来到餐桌边。
父亲正在看手机,屏幕里一位武道名家正抬手劈开石墩。视频标题写着:七阶强者,举手之威。
“瞧瞧,”父亲把屏幕转过来,“人家这手,练了三十年。”
林昼看了看石墩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“挺整齐。”
“我让你看的是威力。”
“哦,威力也挺整齐。”
父亲把手机收了回去,觉得跟刚睡醒的人讨论武道没有意义。
母亲端来粥,把两个鸡蛋放进林昼碗边。
“今天体测吧?”
“嗯。”
“别逞强。暑假看你天天睡,我都没好意思跟你小姨说你选了武科。”
林昼咬了口馒头:“我没耽误修炼。”
母亲抬眼。
“睡前练的?”
“主要是睡的时候。”
父亲伸手把第二个鸡蛋也推给他。
“多吃点,梦做大一点。”
林昼没争辩,把蛋壳剥进小碟。
天赋这事,他提过。刚发现那几天,他高兴得在饭桌上说自己睡醒就能变强,母亲摸了摸他额头,父亲建议先坚持一星期再下结论。
后来他拎着哑铃做了好几十次,父亲夸他锻炼有效,母亲让他别在客厅练,挡电视。
也正常。
谁家孩子说自己睡一个暑假能无敌,家长第一反应都不会是赶紧通知全市。
多半是先把他的手机收了。
林昼打算今天去学校,拿到一份正式成绩再说。
能测多少算多少。
要是能达到武大招生线,他就把体测单往桌上一拍,以后早上至少可以少挨一声催。
当然,最好还能拿奖学金。
他看了一眼父亲手腕上起了毛边的表带。去年换过一次电池,父亲又接着戴,说时间准就行。
林昼想,等拿了钱,给他换一块。买个能防水的,省得他洗碗时总要摘下来。
手机震了起来。
赵大勇发来三条消息。
“昼哥,出门没?”
“我暑假防御专项练成了。”
“今天给你看看什么叫稳如一堵墙。”
下面附着一张照片。大勇蹲着马步,脸憋得通红,背后墙上贴着武馆的宣传标语。
林昼单手回他:“墙会交暑假作业吗?”
对面显示正在输入。
持续了很久。
最后只回了两个字:“绝交。”
林昼笑了一声,把最后半碗粥喝完。
客厅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七点十分。母亲去装水壶,他回屋收拾书包,把体测单、笔袋和几本课本塞进去。
枕头底下的数学试卷露着一角。
他盯着它看了两秒,还是抽出来,夹进数学书。
没写可以慢慢补,没带就连态度都没有了。
拉好书包拉链,他又看了眼那只哑铃。
不知道学校的仪器够不够用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他自己先乐了。学校那台大家伙,买回来时还特意开过会,据说连三阶武者都能测。
应该能给点反馈。
门口,母亲把水壶递来,拽平他翻起来的校服领子。
“测得好不好都发条消息。中午饭卡还有钱,别省着不吃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还有,真有不会的题就问老师。别光想着靠拳头。”
林昼背好书包,认真点头。
“我今天主要就是去问问拳头。”
母亲抬起手,他已经下了楼。
清晨的东江,早点摊上热气腾腾。穿校服的学生顺着街口涌向车站,有人边走边背书,有人捧着豆浆在最后一页作业上拼命赶工。
林昼站到站牌旁,看了眼手心。
这只手跟放假前没什么不同。
就是不知道,能不能给老周一个惊喜。
十二路公交车在他面前缓缓停下。车门打开,司机打了个哈欠,朝里面扬了扬下巴。
“往后走,今天学生多。”
林昼刷卡上车。
他刚抓住扶手,车底忽然咣当响了一声。
司机的哈欠,停在了半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