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海叔给他盛了一大碗,加了半勺蒜末。
精英男喝了一口汤,眼睛睁大了。
“这……这也太鲜了。”
“那是。”老海叔乐呵呵的,“咱宁海的海,养人。”
中午十二点,前广场被挤爆了。
写字楼的保安跑来维持秩序,跑了半天,自己也买了两斤海蛎子。
物业经理打电话给上级,上级打电话给业主,业主打电话给闻人家那边。
那边回了一句:继续抬价。
下午两点,第二张通知贴出来了:临时摊位占用公共区域,需缴纳管理费,每小时两千。
老海叔急了:“小陆,这……”
“交。”
“啊?”
“交啊。”陆凡坐在马扎上,磕着瓜子,“一小时两千,一天十小时,两万。他们那十七间铺面,一个月房租多少?”
副官在旁边翻本子:“按这一片的行情,十七间,一个月至少六十万。”
“他们抬咱们的物业,一个月多二十万。他们自己赔六十万。”陆凡拍拍手上的瓜子壳,“谁先撑不住?”
副官一算,眼睛亮了:“他们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陆凡乐了,“他们抬一次价,咱们的菜就多卖三成。他们抬两次,全城的白领都跑来吃海蛎子。这叫什么?”
“叫什么?”
“叫他们出钱,给咱们做广告。”
下午三点半,出事了。
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广场边上,下来一位穿西装的年轻人,是闻人家旗下物业公司的副总。
“你们这些摊位,手续不全。”他板着脸,“限你们一小时之内清场。”
老海叔手足无措。
陆凡从马扎上站起来,走过去。
“手续?”
“对,手续。”
“您看看这个。”
陆凡从兜里掏出一叠纸,摊开。
第一张:宁海市农业农村局出具的“地产农产品自产自销证明”。
第二张:二十三位农户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土地承包合同。
第三张:省城商务局盖章的“农商对接临时展销备案表”,有效期三十天。
第四张:税务部门的临时经营登记。
第五张:城管部门出具的“便民摊点设置许可”。
副官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我们老大昨天下午跑了一趟政务大厅,五个窗口,全盖了章。”
那个副总翻着那叠纸,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这……这些手续,怎么可能一天办齐?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陆凡一摊手,“我又没犯法,人家凭什么不给我办?”
副总说不出话。
“而且,”陆凡拍拍他的肩膀,“我这儿还有一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省城电视台都市频道的采访预约单。”陆凡笑得人畜无害,“他们听说cbd里办了个便民农贸点,说特别有新闻价值,明天早上来拍。主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。”
“什么主题?”
“《高端写字楼里的烟火气:白领们为什么爱吃海蛎子》。”
副总的脸,彻底绿了。
他转身就走,走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。
第二天,新闻播了。
第三天,闻人家那十七间高价铺面,悄悄退了六间。
第五天,物业通知更新:管理费上调取消。
第七天,那十七间铺面全退了。
消息传回省城商界,所有人都懵了。
“闻人家在这片砸了六十万,就为了让一个农贸点火了?”
“他们自己把自己抬死了吗?”
“那小子到底是谁啊……”
周一,办事处正式开张。
陆凡蹲在门口剥蒜,剥了一小盆。
副官拎着个喇叭过来:“老大,老海叔他们要回去了,问下次什么时候来。”
“让他们先回。”陆凡把蒜皮一吹,“过两天再来,下次带点别的。”
“带啥?”
“带点能种的东西。”
“啊?”
“咱那院子不是空着吗?”陆凡拍拍手,站起身,看着眼前那栋亮闪闪的写字楼,咧嘴一笑。
“种上大葱,我心里才踏实。”
当天晚上,陆凡刚回到小院,手机响了。
是索菲亚。
他接起来:“喂?”
电话那头,背景音是哗哗的水声。
索菲亚的声音懒洋洋的,带点鼻音。
“陆,我在酒店。”
“你跑酒店干嘛?”
“院子里没有浴缸。”
“那你泡完就回来啊。”
“我泡完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可是淋浴头坏了。”
陆凡一愣:“坏了就喊服务员。”
“服务员是男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来。”
“索菲亚,我骑了四十分钟车才到家……”
“那我再泡一会儿等你。”她轻轻笑了一声,“陆,你快点哦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陆凡举着手机站在院子里,看着头顶那轮月亮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造孽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