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香格里拉,二十七楼。
陆凡站在2708房门口,抬手敲了两下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来,一把把他拽了进去。
“哎...”
门在身后“咔哒”一声关上。
房间里没开大灯,只亮了卫生间那盏暖黄的壁灯,水汽顺着门缝往外涌,把整个屋子熏得湿漉漉的。
“索菲亚?”
没人应。
浴室里传来水声。
哗哗的,很急。
陆凡站在客厅中间,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,心里开始骂人。
这姑娘,绝对没安好心。
他当兵那些年,学过一个非常朴素的道理:环境越舒服,敌人越危险。
而现在这个环境...五星级酒店,浴室温热,香薰味儿,还有一个穿丝绸睡袍的南洋女杀手。
危险指数:爆表。
“索菲亚,”他提高了嗓门,“淋浴头呢?坏了就拿出来,我给你看看。”
还是没声。
陆凡叹了口气,往浴室走。
他伸手推门。
门刚推开一条缝,一道白影就从侧面扑了出来。
快。
快得像一条从水里蹿出来的蛇。
陆凡瞳孔一缩,身体比脑子先动...侧身,沉肩,右手往上一架。
“啪!”
一小截冰冷的金属贴着他颈动脉划过去,擦出一线火辣辣的疼。
刀。
她手里有刀。
准确地说,是把餐刀,酒店套房里那种,刃长二十公分,她反握在手里,刚才那一刀是奔着脖子来的,留了三分力。
“你疯了?!”陆凡往后一退,撞在洗脸台上。
索菲亚落地,转身,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。
她穿着一件半透明的丝绸睡袍,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滚,头发全湿了,贴在肩背上。
睡袍底下,是那双常年不见太阳的、笔直的腿。
“陆,你退步了。”
“我退个屁。”
“刚才那一刀,去年你能接住。”她歪着头,眼睛亮得吓人,“今年你让开了。”
“那叫让吗?那叫躲!”
“躲就是退步。”
“我躲是因为我不想伤着你!”
索菲亚笑得更开心了。
她把餐刀在指尖转了个圈,反手又是一记横扫。
陆凡矮身一避,刀锋擦着他的头皮过去,削断了两根头发。
“你认真的?”
“我很认真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南洋太无聊了。”她一边说一边逼近,脚步轻得没有声音,“我每天在岛上跑步、练刀、晒太阳,三个月没跟人打过。陆,我的手都生了。”
“那你去健身房!”
“健身房的人不经打。”
陆凡:“……”
浴室太小了。
不到六平米,瓷砖地,玻璃隔断,一个浴缸,一个洗脸台,两个人挤在里面,转身都困难。
这种空间,是近身缠斗的地狱。
索菲亚显然挑好了地方。
她连续三刀,全是贴身短打,招招往死角扎。
陆凡一边格挡一边后退,心里飞快地骂自己:让你来修淋浴头,让你来修淋浴头……
“啪!”
他一脚踩在水渍上,脚底一滑。
索菲亚眼睛一亮,一记撩刀直奔他下腹。
陆凡硬生生把重心往回一拧,右手抓住她的手腕,左手往她肘部一顶。
“咔。”
餐刀脱手,当啷一声掉进浴缸。
索菲亚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带着往前一扑。
陆凡反手一拧,把她按在了瓷砖墙上。
“砰!”
后背撞墙,水花四溅。
她的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锁在头顶,整个人被压得动弹不得。
睡袍湿透了,贴在身上,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。
两人都喘着气。
呼吸交缠,距离不到五公分。
浴室里只剩水声,和两个人急促的心跳。
索菲亚仰着脸看他,眼睛湿漉漉的,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她舔了舔嘴唇。
“陆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心跳快了。”
陆凡面不改色:“那是气的。”
“气什么?”
“气你这件睡袍。”
索菲亚一愣:“睡袍怎么了?”
“八千块。”陆凡咬牙,“酒店前台说的,房费另算。你撕坏了,你赔?”
索菲亚眨了眨眼,然后笑出声。
笑得肩膀直抖,被他按着的那两只手也在抖。
“赔。”
“拿什么赔?”
“南洋的香蕉园。”她仰起头,嘴唇几乎擦过他的下巴,“三百亩,够不够?”
“不够。”
“那再加一片椰林。”
“还差点。”
“那片椰林里有我一栋房子。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“面朝海,我每年只有一个月住在那儿。”
“怎么住一个月?”
“剩下十一个月,”她眼睛看着他,“我在找你。”
陆凡沉默了两秒。
他松开一点力道,往后挪了半寸。
“索菲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二十四。”
“我三十一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我比你大七岁。”陆凡说,“我这个年纪的人,最怕的不是死,是欠着。”
“你欠我什么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老实承认,“但每次你这么看我,我就觉得,账本上又多了一笔。”
索菲亚笑了。
“陆,”她轻声说,“那你就慢慢还。”
“陆,”她声音软下来,像热水里化开的糖,“你要多少?”
陆凡低头看着她。
水汽里,那张脸近得能数清睫毛。
他忽然叹了口气,松开了手。
“算了。”
索菲亚愣住:“你放我走?”
“不放你走,我怎么出去?”陆凡往后退了半步,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“你赢了你赢了你厉害,行了吧?”
“我没赢。”
“你都把我逼退三步了。”
“可是你最后还是抓住我了。”
陆凡没接话。
他弯腰从浴缸里捞起那把餐刀,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索菲亚还靠在墙上,睡袍湿湿地贴着,抱着胳膊,冲他笑。
“陆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下次你来晚了,我就不只是拿刀了。”
“那你拿啥?”
“拿嘴。”
陆凡:“……”
他一把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客厅里,冷气一吹,他打了个哆嗦。
低头一看,身上的t恤全湿了,贴在背上,能拧出水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紧闭的浴室门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“这娘们儿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很有节奏,很克制。
是副官。
陆凡走过去开门。
副官站在走廊里,穿着外套,表情一言难尽。
“老大。”
“嗯?”
“楼下大堂,”副官咳了一声,“有个开法拉利的小子,堵着门不走。”
“堵门干嘛?”
“他说他叫闻人杰,闻人家的人。”副官看了眼他湿透的衣服,又看了眼屋里的水汽,非常识趣地没多问,“他说要跟你赛车。”
“赛车?”
“对。”
“赌什么?”
副官咽了口唾沫。
“赌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