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队长。”韩勇的声音很急“你们先别下去。城里出事了。”
周虎的脚步停住了。他站在甬道口，手电的光照进去，又被黑暗推回来。
“什么事？”他低声问道。
电话那头，韩勇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过来“恶性杀人事件。一个年轻人在出租屋里被杀了，死状很惨。。不是普通的惨。”
他顿了顿“凶手已经抓到了，但。。他不正常。”
周虎眉头一皱“怎么不正常了？”
韩勇说道“他疯了。跟那种精神病的疯不一样，是。。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。他嘴里一直在念叨一句话，翻来覆去，就那一句。‘无心无我，无往无今。’”
周虎的手攥紧了手机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徐安卓。徐安卓也听到了，他的脸色变的很难看。
“无心教。”
谢必安站在甬道口，手电的光定定地照着前方。
他没有回头，但声音传过来，很冷“回去看看。”
四个人原路返回，走出墓道。
从黑暗的墓道出来，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，徐安卓眯着眼睛，适应了几秒。韩勇已经在墓道口等着了，他的脸色很难看，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。
“车上说。”韩勇领着几人快步向营地外走“我送你们进城。”
车子开得很快，在颠簸的土路上扬起一路尘土。韩勇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方，一边开车一边说情况。
“死者叫刘洋，二十四岁，晋阳本地人，在一家建筑公司做设计。昨天下午，他的室友下班回来，发现他死在出租屋里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“现场。。很乱。地上、墙上、天花板上，全是血。死者被。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“被分尸了。剁成了很多块。”
车里很安静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。
“凶器是一把菜刀。”韩勇继续开口“厨房里的，应该是随手拿的。凶手没有跑，就在现场，蹲在血泊里，嘴里念叨着那句话。室友报警，警察来了，他也没反抗，就蹲在那里，一直念叨。”
“凶手是什么人？”周虎问道。
“王建明，三十二岁，晋阳本地人，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。没有前科，没有精神病史，和死者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韩勇看了周虎一眼“我们查过了，他们不认识。生活轨迹没有交集，社交圈没有重叠，连住的地方都隔着好几条街。”
“没有关系？”徐安卓露出疑惑的表情“那他为什么要杀人？”
韩勇摇了摇头“不知道。王建明现在的状态，什么都问不出来。他就像。。就像一台坏了录音机，只会反复播放同一句话。‘无心无我，无往无今。’”
徐安卓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无心教。又是无心教。
在地府，在奈何桥上，在城西沼泽的祭坛前，那些邪教徒嘴里念叨的也是这句话。
现在，它出现在了阳间，出现在了一起血腥的杀人案里。
那根藤，正在从地底下钻出来，从古墓里钻出来，从那些黑暗的、看不见的地方钻出来，伸向活人的世界。
或者说，它的根本来就在阳间？
地府那边的怪物才是开出的花？
车子进了城，穿过几条街道，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停下。几辆警车停在楼下，警灯还在闪，但没有拉警报。
楼门口拉着警戒线，几个警察在维持秩序，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，小声议论着什么。
韩勇带着他们穿过警戒线上楼。楼梯很窄，声控灯坏了，踩上去只有沉闷的脚步声。
三楼，门开着，里面有人在走动，是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和穿着黑色制服的勘察人员。
徐安卓走进去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，混着一种说不出的、甜腻的、让人恶心的味道。
他这几个月见过很多血腥的场面了，在地府，在刀山地狱，在那些画满壁画的墓室里。
但那些都是鬼，是死去的人，是壁画上的、已经过去了千百年的事。
而现在这里，是活人的世界，是昨天刚发生的事。
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，变成了暗红色，像一幅抽象的画，铺满了整个客厅。墙上也有，星星点点的，有些地方还有手掌印，可能是凶手留下的，血手印，密密麻麻，像是在墙上拍打、抓挠、挣扎。
房间各处都插着小旗子，是勘察人员用来标记物证的。旗子旁边放着照片，拍的是死者遗体的位置和状态。
徐安卓没有看那些照片，他不想看。
周虎蹲下来，看着地上的血迹，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“剁了多少刀？”
韩勇摇摇头“法医还没出具体的报告。不过。。初步判断，至少上百刀。很多骨头都被剁碎了。”
秦老站在门口，没有进来。他的手里捏着铜钱，铜钱在他指间轻轻转动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闭着眼睛，嘴唇微微动着，像是在念什么。过了一会儿，他睁开眼，看着徐安卓。
“这里。和那座墓里，有同一种东西。”
徐安卓看着他“什么？”
秦老沉默了一下，随后撇着嘴摇了摇头“说不上来。就是一种气息。腐烂的、腐朽的气息。它会影响普通人，尤其是经过劳累，或者精神压力的大的普通人，会出现幻觉。。”
谢必安站在窗边，白西装在血红色的房间里格外刺眼。他的手按在哭丧棒上，棒头上的光在微微跳动，像是心跳。
“那个凶手。”他开口了“在哪儿？”
韩勇说道“在局里。关着呢。”
谢必安转过身，看着徐安卓“去看看那个凶手。”
审讯室在公安局三楼，走廊很长，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。韩勇带着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间，透过单向玻璃，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。
一个男人坐在审讯椅上，低着头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衣服上有暗红色的痕迹。
他的手被铐在椅子的扶手上，手指很长，骨节粗大，指甲缝里有黑色的东西。
他的嘴唇在动，一直在动，听不清在说什么，但徐安卓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“无心无我，无往无今。。。”
徐安卓看着玻璃那边的那个人。
他想起资料上写的，那些接触了古墓的人，疯了，跳井死了。
他想起柳燕那双通红的眼睛，想起她举起钢针对准自己喉咙的样子。
柳燕说那个声音钻进她脑子里，不停的说，不停的念叨，听不懂，但让她发狂。
幸好。
幸好有周虎和秦老在，幸好有谢必安在。
不然的话，可能柳燕就要和历史上那些疯死的人一样，就要和眼前这个男人一样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