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又经过他们继续深入调查,韩勇这边终于发现了一丝丝线索。
他从平板上调出一段监控视频,递给周虎。
视频拍的是一个十字路口,时间是半个月前的某一天,下午三点多。
画面里,一个人骑着电动车从画面左边出现,没有戴头盔。
他正往前开,另一个人从画面右边走过来,看了他一眼,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。
骑电动车的人愣了一下,然后从车筐里拿出头盔,戴上,开走了。
韩勇暂停监控视频,指着那个指头顶的人“这是死者。”又指着骑电动车的“这是凶手。”
徐安卓盯着那段视频,看了好几遍。死者只是提醒了凶手一句,让他戴头盔。仅此而已。
没有争吵,没有冲突,没有任何值得记住的交集。半个月后,凶手闯进死者的家里,把他剁成了碎片。
“就这?这算什么线索?”徐安卓的声音有些发涩“就提醒他戴头盔,这人就把受害者给杀了?”
周虎抿着嘴巴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良久,他把平板还给韩勇,转过身,看向徐安卓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这起案子,就是某些存在不想让我们继续深入古墓?用来吸引我们注意力的?”
徐安卓眼神一怔,他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。
周虎继续开口“这案子几乎没有什么线索,凶手就像是无缘无故杀死受害者一样。可我们知道,这事情是无心教做的。而我们正在调查的古墓,就和无心教有关。”
周虎眼中精光闪过“恐怕。。我们还得回古墓里面去。”
“城里的事,交给你们处理。”周虎又转身对韩勇说道“我们再去下面。”
韩勇点了点头,带着人走了。而周虎等人则是再次回到古墓营地那边。
徐安卓站在墓道口,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那个凶手,那个在血泊里念叨“无心无我,无往无今”的人,他似乎只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,真正的凶手在那座古墓里,在更深处,在黑暗的尽头。
它一直在等,等人来,等人疯,等人杀人。它不需要亲自动手,它只需要在人的脑子里放一个声音,那个声音会替它做一切。
就像。。就像柳燕被影响一样。
“走吧。”
就在徐安卓愣神之际,谢必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他已经走进了墓道,白西装在黑暗中格外显眼。徐安卓深吸一口气,迈开步子,跟了上去。
谢必安走在最前面,他那身白西装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那身经典的白色哭丧服。
高帽子上“一见生财”四个大字在手电的光里若隐若现,长长的舌头垂在胸前,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。
他手里的白色雨伞也变成了哭丧棒,随时准备好与未知的出现战斗。
徐安卓跟在他后面,手电的光扫着两侧的石壁。这里的楔形文字比前面更密,从墙根一直爬到穹顶,铺天盖地,像无数只黑色的虫子在蠕动。
他不敢看那些字,只是盯着谢必安的背影,一步一步地走。胸口的玉坠在发烫,温热的,像一个小小的暖炉,把那些渗进来的寒意一点一点地烤出去。
周虎走在第三位,手电别在肩章上,双手端着那把改装过的手枪。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,随时准备击发。
脖子上挂着的符箓在手电的光里泛着淡淡的黄色,像一片枯叶贴在胸口。
秦老走在最后面,手里转着铜钱,铜钱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、清脆的声响,一下一下,像是在数着什么。
他走得不快,步子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周虎踩过的地方,不多不少。
四个人,四束光,在黑暗中切出四条白色的通道。甬道很长,弯弯曲曲的,像是在绕圈子。
空气越来越闷,越来越重,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。那股腐朽的气味越来越浓,混着一种说不出的、甜腻的、让人恶心的味道。
徐安卓的太阳穴开始跳,一突一突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。他握紧胸口的玉坠,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不适强行压下去。
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众人有惊无险的穿过之前走过的熟悉甬道,甬道突然到头,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墓室,大到手电的光照不到对面的墙。
众人手电的光扫过去,照到的东西让他们的脚步猛地停住了。
残肢断臂。
到处都是。
地上、墙上、穹顶上,铺满了碎裂的肢体,手、脚、躯干、头颅,被随意地丢弃、堆积、悬挂。有些已经干枯了,变成了黑褐色,像风干的腊肉;有些还在腐烂,皮肉翻开着,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。
血。
干涸的血,新鲜的血,从墙头流到墙根,从地面渗进石缝,糊满了整个墓室。暗红色的、黑褐色的、鲜红色的,一层叠一层,像一幅用血画了几百年的抽象画。
这里的气味更浓了,血腥味、腐烂味、甜腻味,混在一起,像一堵无形的墙,迎面撞上来。
徐安卓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,他咬紧牙关,把那股恶心咽了回去。
谢必安站在墓室入口,手电的光定定地照着前方,一动不动。
周虎走到他身边,手电扫过那些残肢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枪。
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。
“这里。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听不见“这里是屠宰场吗?”
秦老站在最后面,手里的铜钱停住了。他看着那些残肢,看着那些血,看着这个巨大的、恐怖的、像地狱一样的墓室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徐安卓走过来。他见过这些,在地府,在城西沼泽深处,在那个祭坛前。
那些赤身裸体的邪教徒,那些被砍成两半的尸体,那些流了一地的内脏。和这里比起来,地府那个祭坛像是小巫见大巫。这里的规模更大,更血腥,也更疯狂。
他抬起头,手电的光往墓室中央照去。
石雕。一尊巨大的石雕,矗立在墓室的正中央。
手电的光扫过去,照出了它的轮廓。
章鱼脑袋,身上布满鳞片,背后长着肉翅。
触手从石雕身体四周伸出来,盘曲着、缠绕着、伸向四面八方。
它站在那里,像一座山,像一尊神,像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。
石雕的眼睛,在手电的光里亮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