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先生今天过来的目的,我已经知道了。”李处放下茶杯,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,直接切入了正题“你希望见到谢必安和钟馗两位,关于你弟弟那一魄的事情想跟他们聊聊。消息我已经帮你传过去了。”
叶云霆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,目光落在李处脸上“他们怎么说?”
“谢必安说。”李处停顿了一下“他说‘知道了’,其他的没有多讲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。窗外的天光透过半拉的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影,尘埃在光线中缓慢浮动着。
叶云霆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他甚至没有皱眉,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,像是对这个回复并不意外“既然消息已经告诉了他,那他一定会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反复确认过、不需要再怀疑的事情。
李处看了他一眼,没有反驳。
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,走廊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那脚步不快不慢,带着一种“我知道地方不用带路”的从容感,靴底踩在走廊地板上的声响由远及近,在会议室门口停住了。
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了一下,推开,一身纯白色西装的谢必安走了进来。
那身白西装换过了,不是冰城那件破得不成样子的旧衣裳了。
新西装剪裁合体,肩线平整,胸前口袋露出半截白色手帕的边角。
他的头发也整理过,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,像是刚睡醒不久、精神头正好。
他进门之后左右扫了一圈,目光从李处身上移过去,在周虎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落在对面那个坐在长桌另一侧的年轻人身上。
他在叶云霆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在其他人身上长了一点,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打量这个人。
不是敌意,不是评估战力,更像是在辨认一个他听说过但没见过面的名字到底长什么样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,走到李处旁边那把空椅子上坐下来,往椅背上一靠,翘起了腿。
他偏过头看着叶云霆,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,开口的时候语气直白得像在打招呼顺便把一道门先关上了“叶云霆是吧。有什么话就说吧。”
他顿了顿,那只翘起的脚脚尖轻轻晃了一下“不过你要是想聊你弟弟那一魄的事情,想让我们帮你把他那一魄从杨三羊身上弄回来,这事情我是无能为力的。除非你能请得动几个阎王或者鬼帝级别的人物出手,否则免开尊口。我这点本事,不够用。”
叶云霆刚刚张开的嘴唇停在了半空中,他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里。
他准备了半路的开场、那句斟酌过几次的问话,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已经被挡了回来。
他坐在椅子上,看着谢必安那张带着笑容的、直白得毫不拐弯的脸,嘴唇合上,又张开,像是一个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话已经全部失效了的人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一会儿。
叶云霆把张开的嘴缓缓合上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份薄薄的文件,伸手把它重新扣上,推到桌面的侧边。
然后他抬起目光,重新看向谢必安,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,像是在用某种比自己期望中更重的力气来稳住自己的语调“所以我弟弟就完全没办法了?他这一辈子就只能。。。”
他没说完后面那半句。那半句话太重了,他不想当着外人的面把它完整地铺出来。
谢必安看着他,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了一些。
他安静了两秒,像是在听那段没说完的话在空气中颤动的尾音。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软了那么一线,但依然直白“我说实话,就你弟弟那个为人,他现在这样。。。该怎么说呢。。。”
他停了一下,似乎在找一个既不过分直接又不失体面的说法“我觉得你应该知道,他平时在外面做过些什么事情。”
叶云霆没有接话,但他也没有辩解。
他坐在那里,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微微低垂了一瞬,那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回答了。
谢必安看见了他的反应,没有继续在那个话题上多踩一脚。
他换了个姿势,把翘着的腿放下来,双手搁在膝盖上“你要说完全没办法,那也不是。我刚才说了,想要把叶三的那一魄从杨三羊身上完整剥离出来,不是那么简单的。”
“杨三羊是个鬼修,他最擅长的就是玩弄灵魂。他把你弟弟的一魄跟他自身融合,为的就是要让我们投鼠忌器,让我们不能对他下狠手。”
谢必安说到这里,自嘲似的笑了一下“现在他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吧。我们地府那边很忙,阎王鬼帝都忙,剩下的人也没法把叶三的魂魄拿出来。”
“所以现在地狱也确实没法把他投进那些地狱里受刑,因为你弟弟那一魄在他身上。你弟弟的罪是你弟弟的罪,不能让他跟着杨三羊受罚。”
他语气里那股直白劲儿又回来了“但问题现在就卡在这里了。要是不顾损耗,直接剥离你弟弟那一魄,我都能做,不复杂。但想要完整地把那一魄剥离下来、不伤到那一魄本身,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。”
叶云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,那动作很轻,几乎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。
他低下头,像是在把谢必安刚才说的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然后他抬起头来,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一种尚未完全放弃的、还在寻找缝隙的光。
“谢先生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,但稳得有些用力“那么,要怎样才能让阎王甚至鬼帝出手?”
谢必安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短促而爽朗,像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笑点终于被触发了“看来你不太理解阎王跟鬼帝在地府里是什么级别。想让他们出手?他们才懒得管你弟弟这事呢。”
他看着叶云霆的眼睛,目光里带着一种“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不太想听但我还是得说”的直白“你知道这事情一般会是什么流程吗?”
叶云霆没有说话,目光没有移开。
谢必安靠回椅背里,十指交叉搭在腹前,声音恢复了那种陈述事实时的从容“地府会直接关着杨三羊,直到你弟弟阳寿终结。等到叶三的其他魂魄下来,杨三羊身上那一魄就能被暴力剥离了。”
“到那个时候,就不用担心把叶三弄死,因为反正其他魂魄已经下来了。那一魄抽得碎不碎的都不影响他入轮回。反正魂魄整体都在,到时候入轮回自然会恢复。”
“到时候,杨三羊去他该去的地狱受刑,叶三去他该去的地狱还账。谁也不用逃避,谁也占不了便宜。甚至杨三羊还会因为把活人的一魄强行融进自己身体里这件事,额外多受几百年的刑。”
“他这一步棋,只不过是把对自己的惩罚拖慢了五六十年而已。在我们地府的视角里,跟小孩子耍赖没什么区别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