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天的战鼓再次擂响,二十二万大军的怒吼震碎了夜空的阴云,大胤百年的皇权威严,在这一夜之间轰然崩塌。
也就在此时,京城的太和殿内,龙榻上的萧建猛的惊醒。
他大口的喘着粗气,死死的盯着大殿正中央,在那里,原本供奉着大胤开国皇帝萧明达画像的墙壁上,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,那画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成了两半,散落在满地的酒樽之间。
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吹了过来,萧建只觉得脖颈一凉,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感,让他心跳都几乎停止了。
九霄神雷劈碎三十万蛮族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,整整五十里的焦土,雷火烧了三天三夜都没有熄灭。
极北王庭的三十万精锐,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,全都化成了滋养荒原的草木灰,这消息像是长了翅膀,短短几天就飞遍了九州大地。
江南、蜀中、中原,各大世家门阀彻底炸开了锅。
在天下门阀的圈子里,素来信奉一条心照不宣的铁律,那便是气运定天下,大胤第四代皇帝萧建登基这几年,黄河决堤,江南大旱,北地雪灾,各种天灾人祸不断,民怨早就沸腾到了极点。
在世家眼里,这皇朝的龙气已经溃散,天命即将转移了,反观幽州这边,紫金神雷说降就降,精准无比的抹平了三十万异族铁骑,甚至连友军都没伤到分毫。
这是什么,这就是实打实的天命,老天爷这是亲自下场,给楚家站台撑腰了。
清河崔氏、太原王氏、琅琊颜氏,大胤三大顶级门阀的家主,连夜通过天网秘法召开了一场隔空的宗族大会。
没有任何废话,清河崔氏的家主崔鹤龄直接定下了调子。
“气运这东西,看不见摸不着,但幽州城外那五十里焦土可做不了假。”
“萧建把蛮族放进关内,已经是自绝于天下,他那盘棋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局。”
“咱们必须立刻上楚家的船,谁要是去的晚了,以后在新朝堂上连喝汤的资格都没有!”
趋利避害,是世家骨子里的本能,不出五日,幽州城主府的门槛,直接被数十路豪族派来的使者踏平了。
宽阔的议事大堂内,楚清辞端坐在主位上,一袭玄黑战甲未褪,浑身都透着冷冽的杀伐之气。
长条案几上,堆积如山的投名状和礼单几乎要把桌面压垮,裴寂手里摇着羽扇,从那一堆礼单中随意抽出一本,笑的高深莫测。
“主公,大势已定了。”
“清河崔氏献粮草三十万石,私军五万。”
“太原王氏献白银五百万两,战马一万匹。”
“这些门阀闻着新朝的气味儿,跑的比谁都快。”
楚清辞翻开一本册子,视线在上面扫过,直接冷哼出声。
“锦上添花容易,雪中送炭难。”
“蛮族围城的时候,他们一个个隔岸观火,现在老祖宗降下神雷把路铺平了,他们倒想来摘桃子了。”
她将册子重重的摔在桌面上,杀断决绝。
“照单全收。”
“不过,想靠着这点投名-状就在我楚家军里作威作福,他们打错了算盘。”
“传令下去,把所有世家送来的私军全部打散,混编入我军各营。”
“敢有仗着世家身份违抗军令、拉帮结派的,不用上报,就地斩首!”
裴寂收起羽扇,拱手领命,楚家这位新任家主的手腕,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。
世家想借机做大,在楚清辞这里,门都没有。
同一时间,京城,太和殿,奢华的大殿内满地狼藉。
名贵的瓷器、玉雕被砸的稀巴烂,金丝楠木的御案被利剑劈出了十几道深深的豁口,萧建死死的盯着手中那份从江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,视线几乎要在纸上烧出个洞来。
十万禁军倒戈了,三十万蛮族灰飞烟灭了,现在,连他一直试图拉拢、制衡楚家的天下门阀,也全都反了。
“乱臣贼子!”
“全都是忘恩负义的乱臣贼子!”
萧建拔出天子剑,疯狂的劈砍着身侧的香炉,火星四溅,底下的太监和宫女跪伏在一地碎瓷片上,碎瓷扎破了膝盖,鲜血直流,却没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每个人都将头死死的埋在胸前,生怕触怒了这个已经歇斯底里的帝王。
“朕才是天下共主!朕才是天命所归!”
萧建提着滴血的长剑,跌跌撞撞的冲到太和殿门口,对着外面的夜空嘶吼。
“楚家算个什么东西!不过是当年萧明达养的一条狗!”
他猛的转过身,死死的盯住跪在角落里的锦衣卫指挥使。
“传朕的旨意!”
“把朝中所有跟楚家有关联的官员,还有那些世家举荐上来的门生故吏,全给朕抓起来!”
“一个都不许放过!全部押到午门外,凌迟处死!”
锦衣卫指挥使惊恐的抬起头。
“陛下不可啊!”
“这涉及六部九卿大半的官员,要是全杀了,朝廷政务立刻就会彻底瘫痪,京城必乱啊!”
“闭嘴!”
萧建一脚踹在指挥使的肩膀上,将他踹的翻滚在地。
“不杀他们,留着他们给楚家开城门吗!”
“谁敢求情,与叛贼同罪!去抓人!”
这道疯狂的诛杀令,成了压垮大胤皇权根基的最后一根稻草,当夜,锦衣卫全员出动,缇骑四出。
京城内哭喊声震天,火把照亮了半边夜空,无数官员甚至还在睡梦中,就被破门而入的锦衣卫直接拖走,午门外的青砖,被鲜血彻底染成了暗红色。
萧建的疯狂,非但没有震慑住朝臣,反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大恐慌,原本那些还在观望,甚至对萧氏皇族抱有一丝忠诚的中层官员,这下彻底绝望了。
跟着这样一个疯子,早晚是个死,既然皇帝不给活路,那就只能自己找活路。
深夜,京城宣武门的城墙上,一名守将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金条,对着下属挥了挥手,沉重的城门被悄然的推开一条缝隙。
城门外,早已聚集了大量等待出城的官员家眷,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六部给事中、御史、郎中们,此刻早就丢掉了读书人的体面。
他们脱下官服,换上粗布短打,连祖宗牌位都来不及带,赶着简陋的牛车马车,拖家带口的往城外狂奔,目标只有一个。
幽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