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医生离开,病房内一时间陷入沉寂,众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
他们想过沈嘉楠腿疼的毛病可能没那么简单,但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严重。
最可气的是这孩子始终藏着掖着不肯说,自己平时还毫无顾忌地折腾,好像压根没把这条腿当回事。
沈沐辰有些脱力地跌坐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,两边太阳穴突突地疼,胸口仿佛憋着一口浊气,不上不下地堵在那里,令人窒息。
“沈小四这个小崽子,等他醒了,我高低骂他两句不可。”沈云泽眼尾泛红,语气硬邦邦的,“都这么严重了,平时肯定没少疼,天天住在一个屋檐下还一直瞒着我们,当我们是摆设吗?”
“他不说,我们就不知道。”沈沐辰微微仰头,把眼眶的湿意憋回去,“我对他的关注还是太少了,我这个大哥不称职啊……”
“大哥你别这么说,你为我们做的够多了。”沈云泽鼻腔发酸,“是我没能帮你分担,也没能照顾好弟弟。”
沈书熠缓缓坐在床尾,掀开被子,动作轻柔地抬起沈嘉楠肿胀的右脚,放在自己的腿上,两只手一点一点按揉着,顺着脚踝揉到小腿,细致又温柔。
他慢慢呼出一口气,却依旧没能抵挡脱口而出的哽咽,“那天小四跟我说腿疼,让我给他揉揉,也许就是疼的受不住了,我问他原因,他说得敷衍,我听出来了,可他跟我撒娇,摆明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,我就想着他难受呢,就别逼他了……”
“我当时就应该态度强硬一点,再多问几句,早点发现的话,说不定小四就不用遭这么多罪了。”
他越说越难过,声音逐渐弱了下去,充斥着自责懊悔的眼泪夺眶而出,无声地砸落在沈嘉楠的脚背,带着滚烫的热意和无尽的疼惜。
沈嘉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皱着眉头轻轻哼唧了一声,右脚不着痕迹地在沈书熠怀里蹭了蹭。
沈言熙拿着刚洗好的热毛巾回来,轻轻擦拭着他的脸颊和脖子,眼睛通红地颤声道:“我觉得四哥的腿伤可能跟从前的经历有关,刚才医生说他现在的疼已经蔓延到后腰了,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变严重的,说不定他已经独自忍疼好多年了。”
“等四哥醒了,我们问问他吧,总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伤的,才能对症下药,更好的治疗啊。”
“嗯,问是一定要问的。”沈云泽说着,稍稍用力地捏了下沈嘉楠的脸蛋儿,故作凶恶地道,“臭小孩,真是欠收拾!”
陆珩等人这会儿全都在隔壁病房休息,沈沐辰的身体也明显快要接近极限,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,非要继续守着沈嘉楠不可。
林烁强行带人做了一番检查,除了那些始终不见好转的病情以外,此时肺部还多了些炎症,伴随轻微低血糖和持续低烧,并且心率极其不稳,隐约有心脏病发作的征兆。
“沈沐辰!”林烁气得两眼发黑,沉声命令道,“你现在什么都不许做了,立刻马上给我躺床上睡觉!”
“不要,我不困。”沈沐辰秒拒,“我要等小四醒过来。”
“你家小四这会儿正做梦呢,睡得可香了,还有小泽他们三个守着,你有什么不放心的?”林烁继续劝,字字都带着怒气,“沈沐辰,你到底听不听话?再不进病房休息,我找人治你了啊!”
沈沐辰心里惦记着沈嘉楠,确实一点困意都无,也不想和弟弟分开,于是轻声辩驳:“我刚才吃东西了,不会低血糖的,心脏病发作了我也有药,能及时吃,而且休息也不一定非要睡觉呀,我在小四床边坐着也能休息。”
歪理!
沈大总裁倔强起来最能狡辩了!
林烁气结,转身背对着他掏出手机,三两下发出一条消息:【我尽力了,你哥不睡觉,你看着办吧。】
他重重叹了口气,一句话都没再多说,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沈沐辰旁边,拉着俊脸生闷气。
沈沐辰眨眨眼睛,有点纳闷,这就结束了?是默认自己的说法了吗?
“大哥。”沈云泽悄无声息地从病房里出来,缓步走到沈沐辰面前。
“嗯?”沈沐辰仰头看他,心里一紧,“是小四怎么了吗?”
“没有,小四很好。”沈云泽平静回应,“我只是过来跟你说两句话。”
沈沐辰一脸疑惑:“你要说什么?”
沈云泽微微弯腰,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沈沐辰满是红血丝的双眼,轻声道:“大哥,你太不乖了,简直和小四不相上下。”
“所以我来治你了,你别生气。”
话音刚落,他挥手就劈向了沈沐辰的后颈,速度极快。
沈沐辰当即眼前一黑,身体软绵绵地往旁边歪去,被林烁稳稳当当地接住。
“还得是你啊小泽,说打晕就打晕。”
“那不是没办法么。”沈云泽苦涩叹气,“等大哥睡醒,我再跟他道歉。”
可能不光得道歉,还要哄上一阵子,否则该不理自己了。
“对了林哥,这事儿你应该也会啊,非得叫我出来干嘛?”沈云泽猛地反应过来,“你不会故意拿我当枪使呢吧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林烁说,“主要我下不去手,我这人一向心软。”
沈云泽:“…………”
所以他是什么非常狠心的人吗?
沈云泽眼神幽怨地跟着林烁一起将沈沐辰安置在隔壁病房,待护士过来挂上吊瓶,开始输液,沈云泽才把这一屋子人交给林烁,回到沈嘉楠身边。
沈嘉楠感觉自己这两天过得浑浑噩噩,之前每次醒来都是在山洞,冷得要死,右腿也疼得要命,想跟大哥多说几句话都没有力气,撑不了多大一会儿就又睡着了。
后来迷迷糊糊之际,他好像看见了二哥三哥和小五,他们似乎在说着什么,但他听不清,只觉得身体渐渐暖和了一些,可右腿还是好疼,连动一下都难。
至于自己是什么时候睡沉的,他也不太清楚,不过他能明显感觉到那股由高烧引起的不适正在逐渐减弱,身体的灼烧感和黏腻感也在一点点消失,甚至右腿的疼痛也没有那般磨人了。
他终于睡了个好觉。
沈嘉楠悠悠转醒时,沈云泽正捏着棉签沾着水,一下一下地浸湿他的嘴唇,相当细腻。
他不禁调侃道:“二哥你不发脾气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的嘛,以后继续保持哦,不要总是那么凶。”
沈云泽见他精神状态还不错,暗暗松了口气,轻哼道:“我倒是觉得我平时还是太惯着你们了,以至于某个小孩现在胆大包天,都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,不仅瞒着不说,自己也不注意,怎么?有喜欢的轮椅啊?不坐难受是不是?”
沈嘉楠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,眼珠乱转,眼神飘忽,接着悄咪咪地握住沈书熠的手,可怜巴巴地望着他,满脸都写着“三哥救命”。
然而沈书熠却温柔地掰开了他的手,默默地坐到了旁边,沈言熙双手托腮,板着小脸,三人自成一排,颇有一副开庭审判的架势。
见状,沈嘉楠彻底泄了气,小声喃喃:“你们别那么严肃嘛,我说还不行吗……”
他微微一顿,又四处看了看,问道:“大哥呢?大哥不在吗?”
“大哥在隔壁病房休息,和珩哥他们一起。”沈云泽说,“怎么?需要我把他们叫过来围观?”
“不不不,算了算了,不用那么兴师动众。”沈嘉楠垂下眼睑,“只要大哥没在就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