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次被这群人勒令在家休息，看着他们围着自己端茶倒水，沈沐辰心里暖乎乎的同时，还有一丝没来由的愧疚。
身为公司老总，他今年都不知道擅离职守多少次了，多亏林烁能干又忠心，员工们也兢兢业业，毫无怨言，华奕才能这般蒸蒸日上，哪怕是最艰难的那段日子，公司也从没落后倒下过。
看着窗外洋洋洒洒的落雪，沈沐辰突然意识到如今已经是深冬了，新年好像也不远了。
到时候给公司全体员工放一个月长假吧，带薪休息，让大家好好过个年，放松放松，多陪陪家人。
正好……他也陪陪家人。
十六年了，他都快忘了过年是什么样子的了。
曾经和陈叔倒是有过两次新年，但他不争气，每次都在生病，害得陈叔也没能过个好年。
这一次，他有弟弟，有朋友，有这么多温暖围绕着他，应该……会是个好年吧？
“大哥，你的药是不是一般都放在书房呀？”沈嘉楠一边给他捏肩一边问。
“嗯，卧室也有一点。”沈沐辰舒服得双眸半阖，几乎快要睡着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，我就随便问问。”沈嘉楠笑意盈盈地道，“大哥你躺下，我再给你按按头揉揉肚，保证给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。”
沈沐辰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缓缓躺在沙发上，声音已经染上几分困意，小声喃喃道：“谢谢宝宝，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哦，我一点都不累。”沈嘉楠侧身坐到旁边，挡住他的视线，“大哥你睡一会吧，我陪着你。”
说罢，他偏头冲沈云泽使了个眼色。
沈云泽抬手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，接着伙同沈书熠和沈言熙，潜入沈沐辰的卧室和书房，按照林烁描述的药物特征，翻出了好几瓶烈性药。
等沈沐辰察觉到家里好像招贼了的时候，药已经全都被销毁了。
沈沐辰气笑了，偏偏这四只小崽儿承认得坦然，道歉服软也快，就是总觉得他们下次肯定还敢，改不了一点儿。
副作用的第三天，他终于缓过来一些，虽然身体还是有点疲惫，但总归是恢复了点力气，呼吸也不那么困难了。
陈谦打来电话时，他刚在卫生间干呕了一阵，胃还一抽一抽地疼着，连声线都不太稳。
“喂？陈叔……”
陈谦沉默了两秒，连忙问道：“小辰，又难受了？这次是哪里发病？多久了？”
“……这次有一点全面发展。”沈沐辰故作轻松地笑笑，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，“没什么事，已经比前两天好多了，陈叔你如果再晚点打电话过来，我可能就彻底好了。”
“就你那破体格子，要是能这么轻易就完全好了，我倒是高兴。”陈谦叹了口气，“臭小子，每次问你你都说没事，欺负我不在你身边看不见是吧？就会拿话敷衍我。”
“我才没有呢，陈叔你不要污蔑我。”
沈沐辰喘了口气，捂着胃慢慢坐下，眉头不自觉的皱起，却极力保持着声音平静，“对了陈叔，你这几个月去哪里了？给你发消息总是轮回，我都找不到你人。”
陈谦当即反驳：“谁轮回了？我看见消息就回你了，一秒都没耽误。”
沈沐辰：“我早上问你吃饭没有，你晚上告诉我吃了，我今天问你身体怎么样，你后天告诉我挺好。”
陈谦啧了一声：“那我不是没看见吗？我看见了肯定都回了。”
沈沐辰无奈：“那你就不能把手机随身带着吗？又不沉，有时候好几天找不到你多让人担心。”
“担心我干嘛？我身体倍儿棒的。”陈谦说，“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。”
“那如果出事的是我呢？”沈沐辰随口问道，“照你回消息这速度，估计我都出殡了你才知道。”
“沈沐辰！”陈谦声音骤冷，厉色道，“你敢不敢再说一遍？！”
沈沐辰一顿，沉默着没吭声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什么风，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话，甚至都没经过大脑，顺嘴就咧咧出来了。
陈谦一向最听不得他说这种话，见对方呼吸越发沉重，隐隐有动怒的征兆，他连忙开口道歉：“对不起陈叔，我瞎说的，你别生气。”
他的声音瞬间变得低软，带着些许讨好求饶的意味。
陈谦本想顺势教训他几句，但想到这孩子还难受着，自己又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他了，多少有些心疼，天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。
半晌，他重重“哼”了一声，语气还有几分不善：“臭小子，我刚才就应该把你说的话都录下来，回去我就放给你那几个弟弟听，让他们知道知道自己大哥一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！”
“他们大哥说那句话的时候没长脑子，犯蠢了。”沈沐辰轻声说着，音调又拐了个弯，“我的好陈叔，我真的知错了，看在我这半年多老老实实吃药治病的份上，你就原谅我吧。”
“你能那么乖，不都是你弟弟和你朋友的功劳吗？”陈谦没好气地道，“他们看管有功，必须有赏，正好我走了这么多地方，看见不少美味特产，到时候多买点给他们。”
沈沐辰：“那我呢？我没有礼物吗？”
陈谦：“有啊，新药都给你备好了，还有几味药材我正在找，过几天接着配。”
沈沐辰：“……哼！”
陈谦笑了笑，又道：“不高兴啦？你可别小瞧了这次的新药，这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找人根据你的病情，又经过一系列研究，最后才制定出的配方。”
说着，他忽然长出一口气，喜忧掺半地道：“小辰，你的病，我总算有点眉目了，虽然……挺麻烦的，但查到问题，咱就能想办法解决，也是好事，对吧？”
“陈叔，你说的是真的吗？你查到原因了？”沈沐辰心头一颤，语气难掩激动，“你也快回来了，是吗？”
“是，过一阵我会带着新药回去。”陈谦说，“原因我是查到了一点，但目前还不算全面，具体的……等我回去咱们再聊。”
“好。”
沈沐辰欣然应道，随即微微一顿，忍不住问：“陈叔，你能在新年之前回来吗？”
“怎么？”陈谦笑道，“想我了？”
“嗯，想了。”沈沐辰轻声说，“我也想……和你一起过个好年。”
陈谦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，心底突然泛酸，酸得他全身都跟着莫名发麻，眼睛也迅速变红。
“……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现在想想，当初刚捡到沈沐辰的那两年，这孩子不是在发病，就是在发病的路上，每次看他痛得浑身发抖，自己心里也难受得不行。
那时候的第一个新年，沈沐辰整整昏迷了三天，所有人都告诉他，这孩子不行了，扛不过去了，还有人劝他说尽快埋了吧，死在屋里太晦气。
他把那些人全都臭骂了一顿，拎着棍子把他们往外赶，他因此得罪了不少人，但他不在乎，因为沈沐辰还有呼吸，还没有死，还有救。
那他就不能不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