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沐辰漂亮,聪明,懂事,乖巧……
陈谦过了大半辈子逍遥生活,没娶妻没生子,他其实早就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,没想到老天却让他捡到了沈沐辰。
他始终记得,当年刚把高烧昏厥的沈沐辰带回家时,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接下来应该怎么办?
这孩子醒了以后,到底要不要把他送走?
如果继续放任他流浪,下次他再生病,还会有人帮助他、照顾他吗?
沈沐辰病了五六天,陈谦就纠结了五六天。
那段时间里,他们几乎没什么交流,沈沐辰病得没力气说话,嗓子一直哑着,陈谦则是不知道说什么,只能一味地给他拿药,喂他吃喝。
那会儿就有周围邻居劝他,让他不要留下沈沐辰,说这孩子一看就命薄,看着就像灾星,周身有煞气,他没听,自顾自地锁门回屋了。
大概过了一周,沈沐辰的嗓子终于能发出声音了。
陈谦原以为他的第一句话肯定要问自己是谁,这是哪里,然而沈沐辰说的却是——“叔叔,我会乖,会听话,我不乱跑,不给你惹麻烦,我吃的也很少,只需要一点点粮食就够了,你能不能……不要赶我走?”
他的小手冰凉冰凉的,抓着自己的衣角还有些发抖,脸色苍白如纸,眼尾泛红,眼神满是希冀和恳求,连声音都小心翼翼,每个字都卑微到尘埃里。
或许是这几日的悉心照料让这孩子放松了警惕,又或许是沈沐辰流浪了太久,想为自己找个住处,但不管是何种原因,陈谦那一刻的心痛令他至今难忘,当即就鬼使神差地把人留下了。
后来沈沐辰又接连病倒几次,他也越发确定这孩子身上的病有蹊跷,不像是普通的病症。
他知道,自己惹上大麻烦了。
可那时他们已经相处了许久,他舍不得放弃这么好的孩子,更不忍心让他再次流离失所。
沈沐辰想有个住处,他恰好有一个简陋窄小却还算得上遮风挡雨的屋檐。
沈沐辰重病难医,恰好他还懂得一些与普通医术不同的方式和手段,说不定能保住这孩子的命。
他没孩子,老天却给了他一个孩子,那他就把沈沐辰当亲儿子养,珍惜这个意外的缘分。
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,他似乎不能一直陪着沈沐辰了。
他想救这孩子,就必须远走他乡,找更懂更强更厉害的人,配市面上没有且草药难寻的药,他不能看着沈沐辰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,所以他不得不离开,再次留下沈沐辰独自生活。
好在沈沐辰这次有地方住,还对原生家庭有了一点模糊的记忆,这是好事。起码他的日子出现了新的盼头和目标,他想记起更多关于原生家庭的事,他就不会被病痛折磨得试图寻死。
如今沈沐辰找回了弟弟,身边也有了朋友,陈谦每次翻看聊天框,都能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欢喜和幸福。
“臭小子,拿我当备忘录呢,发这么多。”
陈谦笑着嘟囔了句,向上逐条看去,偶尔掺杂几张食物或茶壶的照片,还特意标准出来这是谁谁谁给他做的。
一股小孩子气。
陈谦收起手机,嘴角噙着笑,上山采药的劲头更足了。
华奕公司,总裁办公室。
“不是说了让你在家休息吗?怎么今天就过来了?”林烁接了杯温水放在办公桌上,面露责怪,“怎么着?老板带病上班,给员工们树立个好榜样呗?”
沈沐辰抬手按揉着太阳穴,失笑道:“我都在家休息四五天了,再躺下去就发霉了,还不让我出来活动一下啊?”
“那你就乖乖在办公室坐着,别乱跑啊。”林烁说。
沈沐辰抿唇轻笑:“拿我当小孩子呢?行了,说正事儿。”
“阿宁今早给我发消息说,刘昌这几年干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,之前一直有人保他,而且权力不小。这次受到打压,局里严肃彻查,扒出来好几个收受贿赂以及包庇的情况,不仅他们要被革职处罚,刘昌也基本确定要坐牢了。”
林烁轻哼一声,冷冷道:“刘昌那个狗东西这两年可没少仗势欺人,遇见软柿子,他就把人家往死里捏,遇见不好惹的,他就联合他姐夫,明里暗里地给人使绊子,这次遇见我们,他就算提到钢板了。”
“他姐夫是什么人?”沈沐辰精准地抓住了重点,“背靠着沈家的谁?”
“韩媚,你二婶。”林烁说,“刘昌的姐夫,是她的侄子。”
原来如此。
韩媚这个人,沈沐辰还是了解一些的。
沈君昌年轻的时候,有段时间最爱在各大舞厅穿梭,而韩媚当年就是某个舞厅里最受欢迎的舞女,一来二去,两人就搞到了一起。
起初沈老爷子并不同意他们结婚,一来觉得韩媚的职业太轻浮,不配嫁入沈家,二来韩媚的家庭条件着实不好,爹妈负债,弟弟更是个不学无术的混不吝,简直就是个无底洞。
可二十多岁的小情侣正是容易冲动的年纪,两人头脑一热,瞒着所有人领了证,差点把老爷子气嘎,最后还是他们的父亲沈君文出面调和,这才勉强说通,办了婚礼。
婚后韩媚辞掉了舞女的工作,由于没有别的本事,她便待在家里做起了全职太太,专心致志地花钱,给娘家打钱,养完爹妈养弟弟,得知自己无法生育后,更是对弟弟的孩子全方位无死角地疼爱。
得亏沈家不缺钱,她花就花了,给就给了,谁都没说什么。
沈君昌虽然内心不满,但架不住韩媚漂亮,经过长年累月的保养,年龄又给她增添了几分韵味,倒是个尽职尽责的花瓶。
“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啊。”沈沐辰冷笑道,“前有韩媚,后有刘昌的姐姐,两个扶弟魔凑到一起,还真是把他们惯的没边了。”
“那他们这次保人失败,有什么动向吗?”
“有,还很精彩呢。”林烁嗤笑道,“刘昌那个姐夫前脚刚去找韩媚,后脚法院就亲自过来抓人了。”
“由于这次警局全面彻查发现他就是多次保释刘昌的人,于是就顺便把他也查了一下,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
“我猜……”沈沐辰勾起嘴角,眼睛微眯,“不查不知道,一查吓一跳。”
“没错。”林烁说,“他通过韩媚的关系开了几家网吧,不仅缺少正规手续,还涉嫌贩卖违规用品,开办违法赌钱活动,偷税漏税等行为更是不用说。”
“他之所以次次包庇刘昌,除了他媳妇的原因,还有一点就是,刘昌是个傻了吧唧但好控制、好利用的棋子,据说最近几次洗钱行动里,都有他的身影。”
“那这样一来,刘昌这个姐夫数罪并罚,判刑也是板上钉钉的事……”
沈沐辰眸色微黯,屈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,“自己最疼爱的大侄子即将坐牢,也不知道我这个二婶打算怎么做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