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木人桩前，腰胯猛地一抖，劲从脊背炸出，顺着肩、肘、腕层层催到拳锋。
砰！
木人桩剧震。这一拳不是直来直去的死劲，拳锋触桩一瞬手腕一旋，劲头带着螺旋往里钻，像狗牙咬住了肉还要撕下一块。
桩面炸开一圈木刺，深痕赫然。
这才是【野狗出山】的杀性——不斗力，专撕咬，取咽喉、软肋这些要命的软处。
劲到肉开，挨上一拳，非死即残。
赵尘收势，眼里的狠劲慢慢褪去。
一遍。
二遍。
三遍。
……
也不知道多少遍了。
赵尘累如死狗，浑身再无一丁力气，肌肉没有一次不撕裂。
他才浸泡到木桶里。
木桶里是熬好的【二品淬体汤】，汤色暗红近黑，药气冲鼻，隔着一尺都烫脸。
药水没过胸口。
嘶——
跟【一品淬体汤】根本不是一个路数。
一品的药力暖，像晒太阳；二品的药力是烧的，千百只火蚂蚁顺着皮肉往骨缝里钻。他浑身发抖，汗珠一层层往外冒，落进药汤“滋”的一声。
烧过最疼那阵，疼就化成了暖。
药力钻进血肉深处，他清清楚楚“看”得见：每一条血丝都在张嘴吞药，肌肉纤维一根根被熨过、揉过、重新编过。
皮膜底下像涨潮，气血轰隆隆奔涌，涨得心口发烫。
1个时辰后，感受血肉已经“食饱”了。
赵尘从桶里站起来。
进桶前双腿胀沉如灌铅，此刻却轻快得像换了一副骨架。
他攥了攥拳，骨节咯咯作响，拳面红得透亮，皮下血络清晰可见，粗了一圈，也亮了一圈。
肩背一松，腰胯一拧，气血“嗡”地从脚底窜到拳锋，快得吓人。
“变强了。”
他心中欢喜，不是自我安慰，是真真切切的感受。
【二品淬体汤】，贵是贵，但银子全花进了血肉里，一丝一毫没糟蹋。
这钱，值。
如是这般，过了两天。
这天，掌柜李玄风领着他进入【百草堂】最核心之地。
核心药库！
药库在后堂地下一层，铁门上挂着厚实的精钢巨锁，管库的伙计验过令牌才开锁。
“赵药师，按照规矩，任何人进入药库，都需要一位当值管库陪同。这次是由我陪行。”
赵尘看向旁边掌柜。
李玄风笑了笑：“这是规矩，老夫也得遵守。”
“你进去逛一圈，老夫在这等你。”
药库不大，三排木架靠墙摆着，架上分门别类码着药罐，药包和瓷瓶。
空气很干净，没有任何的药味。
因为进入此库的都是名贵药材，有着独到的收藏器盒和保存手段，件件都封得严丝合缝。
赵尘在架间穿行，目光扫过一个个标签：聚元丹主药：金元青，洗骨丹辅药：玄木玉液，百年血参，千年龟藤……
这些药材比他在外层药库见过的高出几个档次，随便一罐拿出去都是百两以上。
让赵尘意外的是，库里竟然还有五件【灵草水蟹】。
可惜都有特殊的木盒封装，不知里面有没有他上缴的那株。
他一边走一边暗暗记着位置和药名，脑子里把《丹方初阶》里的三十个丹方逐一对照，辨认哪些药材对应哪些丹方。
转了一圈，这才退了出去。
“怎么样？以后，你有进入的权限了。不过，里面的药材，都有特殊的保存手段，不可随便接触或者取出来。”
“有时若你要观摩或熟识，学习药理，可以让当值陪行，取出来给你看。但不可频繁。”
“嗯。”
赵尘心里有点失望，本来抱着进去捡漏，看看有什么快报废的药材，好捡上一捡。
岂知，人家都是专业的封装。
根本不可能。
从药库出来，他前去炼丹小院，如约见王玲珑。
“【丹方初阶】已背熟？”
“已熟读。”
王玲珑当场考验他，出了几个问题。
他都一一准确回答。
王玲珑颇是惊奇：“看来你私下倒是努力。”
要知道她的预测，若是白天要干活的情况，这得五、六天才能背下来。
岂知赵尘真的三天背下。
王玲珑走到丹炉旁，拍了拍炉壁：“丹方背熟了，只是第一步。今日教你三样东西——炉鼎、火候、精神力。”
“先说炉鼎。”她掀开炉盖，“丹炉分几等，不看材质，看三样：耐受炉温的极限、炉内刻的阵法、炼器师的手艺。耐受温度越高，则等级越高。直白点，——看价格。”
“几两银子的粗炉，炉温忽高忽低，出丹杂质多，最高耐温极限也就二三百度；几十两的中阶炉，炉温稳，能够耐千度高温；上百两的高阶炉，炉内有聚火阵，火候能精到分毫。能耐数千度的高温，炼上几天几夜也不会爆炉。”
她指向屋内的丹炉：“这炉价值一百五十两。”
“再说火候。”王玲珑拨了拨进风口的挡板，炉火“呼”地窜高半尺：“丹火分文武。武火猛，熔药萃药；文火稳，养丹凝丹。一炉丹五段火：入炉武火熔药，文武交替提性，文火慢养凝丹，最后武火定形收丹。差一段，丹废。”
她再一拨挡板，炉火矮下去只剩微红炭芯：“这是文火，一炷香不能有大起伏，否则丹散。”
赵尘听得入神，尽量把每一句话都刻进脑子里。
“最后是精神力。”
王玲珑取下一个小瓷瓶，倒出一枚鸽蛋大的乳白石子搁在桌上：“先测测你精神力。这叫测神石，握着，用意念往里头送。”
赵尘接过石子，闭眼，把意念往里浸。
石子温温的，像浸在温水里。
过了片刻，石子表面浮起一层淡黄色。
“咦？深黄色！”王玲珑看了一眼：“你竟然有中阶的精神力？你是不是食过养神的丹药！应该不会，你一个穷家小子，哪有钱买这东西。”
我还真服食过！
王玲珑继续讲解：“测神石分三色：浅黄为弱，深黄为中，淡白为强。你的达到深黄，如果其它技术允许，你可以独立炼丹。”
赵尘心里暗记。他面板上精神力是10点，对应测神石的“深黄”。那浅黄、淡白又对应多少？八？十五？这把“尺子”和他的金手指对得上，只是换算关系还得慢慢摸。
“知道炼丹为何需要精神力？”王玲珑问。
赵尘想了想：“控火？”
她摇头：“控火靠手拨挡板，眼睛看火势，用不着精神力。精神力有两个用处。”
“第一，探药性。”她从药碾里拈起一把药粉：“药材入炉，什么时候药性出来、什么时候该下一味，你看不见摸不着，全靠精神力探进去，感受药力的强弱走向。精神力弱的人探不出深浅，药熔没熔都不知道，丹自然炼废。”
“第二，熬得住。”她指了指丹炉，“一炉丹从入炉到成丹，短则一个时辰，长则七、八个时辰。全程要盯着火候、记着药序、探着药性，一刻不能走神。精神力弱的人，半炷香就头晕眼花，炉火没人看，丹就炸了。”
“所以，精神力是丹师的根。你现在深黄，能探药性，支撑大概九个时辰。”
“应该怎么练习……应该怎么提高精神力呢？”
“凝神丹！”
王玲珑迟疑片刻，没有再说话。
她自有练习精神力的法子，但赵尘是掌柜的亲传学徒，关系还没到那个点。
【凝神丹】可不便宜。
赵尘一阵的牙疼：凝神丹两颗涨一点精神力，服食越多后面效果越弱，要练习到淡白色，少说也要七八颗，数百两银子都搞不妥。
——果然，丹道是烧钱的行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