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瑞金听到赵德汉这个名字，眉头微微一跳。
赵德汉案是丁义珍系列腐败案的关键节点，这个案子办得漂亮，直接把丁义珍在境内的利益链条撕开了一个大口子。
办这个案子的人，确实是个人才。
“你觉得让他来汉东，安排在什么位置比较合适？”沙瑞金问道。
沈如晦不假思索地说：“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常务副局长，副厅级。”
“侯亮平在最高检是正处级，到汉东升半级，顺理成章。”
“而且他是业务型干部，放在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上，正好可以弥补汉东反贪系统办案力量的不足。”
沙瑞金听到这里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。
沈如晦这番话句句都踩在他的心坎上。
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在汉东没有根基、只能依靠他沙瑞金的业务尖兵。
“好，就按你说的办。”沙瑞金一拍桌子，当场拍了板。
“你负责跟最高检那边沟通协调，走正常的调动程序，争取让侯亮平同志尽快到位。”
“汉东的反腐形势不等人，丁义珍的案子还悬在半空中，大风厂的事也没完，我们需要这样一把快刀来劈开局面。”
沈如晦点了点头。
接着，沙瑞金又开口了。
“如晦同志，还有一件事，我在吕州调研的时候就一直在琢磨，今天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沈如晦心想——果然，沙瑞金这老小子今天是抱着做交易的心思来的。
刚才陈岩石的事和侯亮平的事都是前菜，现在才轮到正餐。
“沙书记您说。”
沙瑞金站起身来，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汉东省行政区划图前，用手指在吕州的位置上点了点。
“我在吕州待了将近一周，最大的感受就是——吕州的干部问题，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。”
“我给你举个例子。”
“吕州开发区你知道吧？”
沈如晦点了点头，吕州开发区是汉东最早的一批省级开发区之一，这些年发展得不错，Gdp增速一直排在全省前列。
沙瑞金转过身来：“吕州开发区的主任，叫易学习。”
“这个同志今年五十二岁，正处级，在基层岗位干了整整二十五年。”
沈如晦心里微微一动，他已经猜到沙瑞金要说什么了。
沙瑞金继续说：“我这次在吕州，专门抽了一天时间去开发区调研，易学习同志全程陪同。”
“你猜他给我看的第一样东西是什么？”
沈如晦摇了摇头。
沙瑞金说：“不是开发区的规划图，也不是招商引资的成绩单，而是一张吕州月牙湖的水质监测报告。”
“月牙湖是吕州的母亲湖，这些年因为周边美食城和工业园区的排污，水质已经恶化到一定程度了。”
沈如晦对易学习这个人有一个初步的画像——较真、一根筋。
在官场上，这种人是升不上去的，因为容易得罪人。
沙瑞金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沈如晦的判断：“易学习同志在正处级的位置上原地踏步了二十五年。”
“论品格，他一直盯着月牙湖的污染不放，不管顶撞了多少领导、得罪了多少老板，从来没有退缩过。”
“论资历，跟他同期的干部，有的已经进了省委班子，有的已经退居二线了，他还在开发区主任的位置上熬着。”
“只因为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”
“当年赵立春在汉东主政的时候，月牙湖周边那片美食城项目是赵家一手推动的，具体操办的就是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。”
“那些美食城排污不达标，把月牙湖祸害得不成样子，易学习看不下去，多次向上级反映情况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结果是易学习被扣上了一顶不顾大局、干扰招商引资的帽子，此后的每一次干部调整，他的名字都被划掉了。”
沙瑞金说到这里，显得有点愤慨。
他是真的替易学习感到不平。
一个实干家、一个较真的人、一个为了老百姓的绿水青山敢跟省委书记的儿子正面硬刚的人，硬生生被埋没了这么多年。
这些年里，汉东提拔了多少溜须拍马、投机钻营的庸才？
那些人凭什么平步青云？
而像易学习这样有担当、有能力、有品格的好干部，凭什么原地踏步、默默无闻？
这不公平。
这种不公平本身就是汉东政治生态最大的毒瘤。
“我想把易学习同志用起来。”沙瑞金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。
“京州现在缺一个副书记，丁义珍出逃之后这个位置一直空着。”
“我的想法是让易学习顶上去。”
沈如晦听完，没有立刻表态。
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笔交易的利弊得失。
沙瑞金提名易学习，既是出于公心，也是出于私利。
公心方面，在沙瑞金眼中，易学习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干部，提拔他是名正言顺。
私利方面，沙瑞金刚到汉东，急需在一些关键岗位上安插自己的人，树立自己的用人导向。
易学习这种被赵家打压多年的干部，一旦被沙瑞金提拔起来，肯定会感恩戴德、死心塌地，成为沙瑞金在汉东最忠实的拥趸。
一举两得，一箭双雕。
而对沈如晦来说，易学习的提拔对他有没有好处？
有，好处还不小。
首先，易学习和李达康不对付，把他放在京州副书记的位置上，可以进一步挤压李达康的权力空间。
其次，易学习在吕州开发区跟赵瑞龙斗了许多年，是了解一些赵家内情的。
这个人一旦进入京州的权力核心，就等于在汉东的官场上插了一面旗帜，那些跟赵家有过利益往来的人，恐怕都要睡不着觉了。
再次，在省委常委会上沈如晦已经占了便宜，现在沙瑞金主动提拔易学习，沈如晦要是断然拒绝，那就显得太不给面子了。
官场上的交易讲究的是有来有往，你帮了我，我就得帮你。
如果你帮了我，我却过河拆桥、翻脸不认人，那以后谁还敢跟你做交易？
最后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，沈如晦很清楚易学习其实没那么干净，可以拿捏住，实在不行等利用完扔掉就是了。
想到这里，沈如晦心里已经有了决断。
“沙书记，您提的易学习同志，我去吕州调研的时候也听说过一些情况，口碑确实不错。”
“不过京州市委副书记这个位置非同小可，按照组织程序，需要经过全面考察、充分酝酿、集体讨论才能决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