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还是高育良和李达康掐,现在倒好,李达康调转枪口,对着韩景和就是一顿突突。
韩景和是个老实人?
韩景和才不是老实人。
能坐到吕州市委书记位置上的人,怎么可能是个老实人?
他只不过平时在常委会上低调惯了,不喜欢跟人正面冲突,可这绝不代表他没有战斗力。
“达康书记,你这话说的,可就有些以偏概全了。”
韩景和稳住心神,挤出一个委屈又无奈的笑容。
“易学习同志确实优秀,这一点我不否认。”
“可干部提拔不能光看能力,还要看岗位匹配、班子搭配、工作需要等多方面因素。”
“易学习同志在开发区主任的位置上干得好,不代表把他放到别的岗位上就一定能干得更好。”
“让他留在开发区,恰恰是对他能力最充分的信任和肯定。”
“达康书记你也是在基层干过的,应该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韩景和这话说得很艺术,既没有承认自己埋没人才,又把不提拔的理由归结为了岗位需要。
沈如晦听得差点笑出声来,暗道这位韩书记的口才虽然一般,但脑瓜子确实够用。
而李达康也不慌,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见韩景和果然被自己逼出来解释,立刻抓住话柄,乘胜追击。
“景和书记这话说得可真是轻巧。”
“你在吕州把人家按在正处级的位置上十年不提拔,这叫信任?”
“那要是哪天沙书记再把他调走了,你是不是还能说这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?”
李达康这连珠炮似的追问,打的就是韩景和的七寸。
韩景和脸都绿了,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。
这李达康今天是怎么了?
咬住我就不松口了?
我招你惹你了?
他下意识地往老领导高育良那边瞟了一眼,可高育良此刻正老神在在地喝茶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韩景和暗骂一声老狐狸,关键时刻一点忙都帮不上。
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敷衍:“达康书记,你误会了,我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你的意思不重要。”李达康直接打断了他,那种盛气凌人的做派又上来了。
“重要的是一件事——你韩景和在常委会上说的那些漂亮话,到底有几分是真、几分是假。”
“如果你真觉得易学习是个人才,那你就是埋没人才。”
“如果你觉得易学习不是人才,那你刚才的表态就是欺上瞒下。”
“两条路你选一条吧。”
李达康这招釜底抽薪,直接把韩景和架在了火上烤。
选哪条都是死路,不选又不成,像是被人掐着后脖颈按进了水缸里,出不来气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。
沙瑞金看着眼前这出戏,觉得火候差不多了。
再让李达康闹下去,韩景和就真下不来台了。
他咳嗽一声,适时地站了出来。
“达康同志,景和同志的立场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。”
“至于过去为什么没有提拔易学习,那是吕州市委的事,我们不能脱离当时的具体背景去苛责。”
“干部选拔任用是一个动态的过程,一个人的能力和岗位的匹配度也在不断变化。”
“景和同志今天在常委会上公开支持易学习,这就说明他这个吕州的班长是开明的、是有胸怀的。”
“大家都是为了工作,不必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过多纠缠。”
沙瑞金这番话,明面上是在给韩景和解围,实际上也是在给李达康一个台阶下。
但李达康并不想下这个台阶。
他今天这口气要是出不去,心里那道坎就迈不过去。
他知道沙瑞金是在和稀泥,可今天这事根本不是和稀泥能和的。
“沙书记,您教训得对,这些确实是细枝末节。”
李达康皮笑肉不笑地附和了一句,然后话锋猛转。
“那我就说说不是细枝末节的问题——”
“关于易学习同志本人,我李达康有些话,不吐不快。”
沙瑞金见李达康还不肯善罢甘休,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,心想这李达康今天是非要闹出点动静来不可了。
但话已至此,他也不好拦住不让说,只能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你说,畅所欲言。”
李达康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了起来。
他的表情凝重,语气低沉,像是要宣布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“各位同志,我李达康和易学习同志,曾经在金山县搭过班子。”
“我当县长,他当书记。”
“论交情,我们认识三十多年了。”
“但今天我在这里,要负责任地告诉大家——易学习这个同志,就是一头倔驴。”
“倔得让人头疼,倔得让人抓狂,倔得让人恨不得拿根鞭子抽着他往前走。”
李达康这句话一出口,会议室里不少人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。
高育良听到倔驴两个字,眼睛亮了,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。
沈如晦也在心里暗暗叫好——好戏来了。
“沙书记,我并非存心跟您唱反调。”
李达康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,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恳切。
“易学习这个人,有优点,我不否认。”
“他廉洁,能吃苦,在基层一待就是二十多年,没有怨言。”
“可这些优点掩盖不了一个致命的问题——他太过固执,不知变通。”
“一个不知道变通的人,放到京州市委副书记这么重要的位置上,是要出大乱子的。”
“京州不是吕州开发区,京州的情况复杂程度,一百个吕州开发区加起来都比不上。”
“易学习那一套在开发区管用,不代表到了京州就管用。”
“我一个京州市委书记,最了解京州需要什么样的副书记。”
李达康这话里话外的意思,再明显不过了。
沙瑞金把易学习安排到京州,分明是对他李达康的不信任。
你沙书记擅长权力平衡,想找一个跟我作对的人来制衡我,这心思我能不知道吗?
你找别人也就罢了,偏偏找易学习这个又臭又硬的倔驴。
他要是来了,京州班子还能有个安宁吗?
沙瑞金自然听出了李达康的弦外之音,他也知道李达康这是在表达不满。
不过沙瑞金早有心理准备,李达康不可能对易学习的到来表示欢迎。
所以他并不恼,只是一脸平静地等着李达康把话说完。
高育良可不想让李达康就这么顺顺当当地把话收尾了。
他一直憋着劲没开口,就是等这个机会。
现在李达康自己把金山县的往事提了起来,等于亲手给高育良递了一把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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