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那个大风厂。”江涛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一一六事件虽然表面上平息了，但根子还在，大风厂的股权纠纷、土地变更手续的猫腻、山水集团在里面扮演的角色，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干净的。”
“沈部长觉得，大风厂的盖子一旦彻底掀开，背后牵涉的利益链会比丁义珍一个人要广得多、深得多。”
侯亮平听完之后眼前一亮。
他在最高检的时候就听说过汉东大风厂的事，只不过当时精力都集中在丁义珍案上，没来得及深入了解。
如今沈如晦点名让他关注这个案子，说明这里面确实有大文章可做。
“还有一件事得提醒你。”
江涛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蔡成功，大风厂那个老板，跟你是发小吧？”
侯亮平点了点头，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蔡成功是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，两人在同一个胡同里摸爬滚打长大，后来各奔东西——侯亮平考了政法大学进了检察系统，蔡成功下海经商办了大风厂。
这些年虽然联系不多，但那份发小的情谊还在。
江涛的表情有些微妙：“沈部长说，因为一一六事件的缘故，李达康和祁同伟都在找蔡成功，两人的目的不一样，但都想抢先一步把人找到。”
“蔡成功很聪明，他已经躲起来了，你是他发小，恐怕是最有可能找到他的人。”
“所以你得抓紧了，如果让李达康或者祁同伟先找到他，有些话可能就永远没人能说出来了。”
侯亮平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李达康找蔡成功，估计是想封口，毕竟大风厂的拆迁是他点头的，蔡成功手里肯定握着一些关键内容。
祁同伟找蔡成功，那就更复杂了，山水集团跟祁同伟之间到底有没有勾连，这潭水有多深谁也不知道。
不管是谁先找到蔡成功，对他侯亮平来说都不是好事。
他得抢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到这个发小。
“替我谢谢沈部长，就说他交代的事我心里有数了。”
“蔡成功的事，我会尽快去办。”
江涛点了点头起身告辞，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：“侯局，你这人在京城的时候得罪的人就不少了，到了汉东可得悠着点。”
“这里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，一着不慎就容易淹着。”
侯亮平笑着回了一句：“我水性好，淹不死。”
江涛摇着头走了。
侯亮平关上门独自在办公室里站了好一会儿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沈如晦这个人物。
这位组织部长手眼通天，在汉东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点名调他来汉东、建议他关注大风厂、提醒他蔡成功的处境——这三件事环环相扣，分明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
而他自己这枚棋子，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摆上了棋盘。
侯亮平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痛快，在体制里混了这么多年，他很清楚一个道理——能被有本事的人当棋子用，说明你还有被用的价值。
真正惨的是那些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的人，那才叫真正的人生输家。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通了陈海的号码。
“陈海，我有点事想问你。”
“什么事你说。”电话那头传来陈海的声音。
侯亮平问道：“你认识蔡成功吗？大风厂那个老板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：“你找他干嘛？”
侯亮平没有隐瞒：“那是我发小，从小一起长大的，我想见见他，叙叙旧。”
陈海显然知道些内情，语气谨慎地回答道：“他躲起来了，自从一一六事件之后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，谁也不知道他藏哪儿了。”
“不过你要是真想找他，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，他在京州还有三五个亲戚，也许能从他亲戚那儿摸到点线索。”
侯亮平道了谢挂了电话，心里那份紧迫感又加重了几分。
祁同伟和李达康都在找蔡成功，而且比他下手早得多。
他现在就像是在跟两个对手玩捉迷藏的游戏，谁能先找到藏在暗处的那个人谁就能掌握主动权。
而此刻的省公安厅大楼里，祁同伟正盯着桌上蔡成功的卷宗出神。
自从一一六事件之后，他就一直在留意蔡成功的动向，这人手里攥着的东西太多了。
大风厂的股权变更、山水集团的幕后交易、丁义珍在光明区的那些烂账，蔡成功作为大风厂的法人代表，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内情。
更让祁同伟忌惮的是，当初山水集团拿下大风厂那块地的时候，他祁同伟在中间也扮演过不太方便说出口的角色。
如果蔡成功被李达康或者沈如晦那边的人先找到，很可能会牵扯到高小琴。
祁同伟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，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，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。
他今天必须得去找一趟高育良。
有些事他自己拿不定主意，必须要老师帮他分析分析。
晚上八点，祁同伟再次拎着两瓶茅台敲响了高育良家的门。
开门的是吴惠芬，淡淡说道：“你老师让你直接去他书房。”
祁同伟嘿嘿一笑，拎着茅台就往书房走。
书房里灯火通明，高育良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到一半的《明史》。
“老师，我来了。”祁同伟招呼道。
高育良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合上了书：“坐吧，又有什么事让你愁眉苦脸的？”
祁同伟把茅台放在书桌上，一屁股坐在高育良对面的椅子上，搓着手斟酌了一会儿措辞才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老师，我最近心里是真的有点慌了。”
“最近的事一件接一件，丁义珍的事还没完，一一六事件又把大风厂烧到了风口浪尖上。”
“现在易学习调到了京州当副书记，沙瑞金的手伸得越来越长。”
“更让我不安的是侯亮平——那小子从最高检调到汉东来了，就任省反贪局常务副局长。”
“老师，您说这是不是意味着，沈如晦联合了沙瑞金，要围剿咱们汉大帮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