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一会儿,傅安邦才说了一句:“回省政府。”
田国富等了三天,傅安邦那边没有动静,既没有回话,也没有约他再见一面。
田国富心里有些着急,可他没有表现出来,更没有再去省政府催,他心里清楚,傅安邦这个人最忌讳的就是被人逼着表态,你越逼他越缩。
第四天的时候,田国富在省委走廊里碰见了傅安邦,两人打了个照面,傅安邦主动点了点头,笑着说了一句:“国富同志,那天你说的那件事,我还在琢磨,琢磨清楚了给你信儿。”
田国富也笑了,笑得体面得很:“不急不急,你慢慢琢磨。”
两个人就此别过,谁也没有多说什么,可田国富注意到傅安邦的脸色比那天在省政府的时候沉了不少,他心里猜到了几分,傅安邦大概是去找刘福来聊过了。
当天下午,田国富去了沙瑞金的办公室,汇报了最新情况,重点讲了傅安邦那句话,“琢磨清楚了给你信儿”,还讲了自己观察到的,傅安邦这两天脸色不太好,大概是去找了刘福来。
沙瑞金听完之后,靠在大班椅上想了好一会儿,然后开口了,那语气比上次沉了几分:“国富同志,傅安邦要是去找了刘福来,那说明他确实动了心思,他要是没动心思,他不会去问刘福来。”
“那咱们是不是得再推一把?”
“推肯定要推,但不能再是你去了。”沙瑞金摇了摇头,语气笃定。
“你去了一次,他打了官腔。
你再去第二次,他就该躲了,下次换个人去。”
田国富愣了一下:“换谁?”
沙瑞金想了想,说了个名字:“韩景和。”
田国富的眉毛动了一下,韩景和是高育良的嫡系,让韩景和去拉傅安邦,这步棋走得很奇怪,可田国富想了三秒钟就明白了沙瑞金的用意。
韩景和跟傅安邦不是一条线上的,但两人有一个共同点,都跟高育良有些关系,让韩景和去传话,既不会让傅安邦觉得是省委在逼他,又能让高育良那边也出一份力。
“沙书记,您是打算让高育良也掺和进来?”
沙瑞金笑了一声:“傅安邦要是能上来,高育良也是乐见其成的,他不想看到如晦同志一家独大。
让韩景和去,等于告诉傅安邦,这不是我沙瑞金一个人的意思,是高育良那边也点了头的。”
田国富心里盘算了一下,这个安排确实比他再去一趟要妙。
韩景和这个人说话不像他这么直,迂回曲折的本事比他强,适合跟傅安邦这种爱绕弯子的人打交道。
“那我这就跟韩景和通个气?”
沙瑞金点了点头,又补了一句:“你跟景和说的时候,把话说清楚,这事是省委的意思,不是你个人的意思。”
田国富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沈如晦那边这几天也没有闲着,他让陈东临把傅安邦最近在省政府的公开活动调出来看了一遍,发现傅安邦这几天推掉了两个本来要参加的会,一个是省发改委的项目调度会,一个是省财政厅的预算座谈会。
这两个会都是傅安邦平时必到的,如今却推了,说明他心事重,情绪受到了影响。
沈如晦把这些情况记在心里,没有急着跟傅安邦联系。
他知道这个时候去找傅安邦,等于逼着人家表态,反而会把人推到沙瑞金那边去。他选择等,等傅安邦自己想清楚。
而此刻的傅安邦正坐在省政府办公室里,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发愣。
他这几天确实没睡好,刘福来那番话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,田国富那边又等着他回话,他夹在中间,左也不是右也不是。
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刘福来的号码,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,刘福来的声音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调子:“安邦啊,什么事?”
“刘省长,我想再跟您聊聊。”
刘福来在那头笑了一声:“来吧,我下午都在。”
下午三点,傅安邦再次推开了刘福来办公室的门。
这一次他没带公文包,没带预算方案,进门之后直接在沙发上坐下,语气比上次沉了不少:“刘省长,我这两天翻来覆去地想,越想越觉得您说得对。
可我心里还是有个疙瘩——如晦同志要是当了省长,我跟他之间的关系该怎么处?”
刘福来给他倒了杯茶,坐下来没有马上回答,而是反问了一句:“你跟如晦同志之间,有过节吗?”
傅安邦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过节倒没有,工作上配合得还不错,可那是因为我们各管一摊,井水不犯河水。
如果他要当了省长,那就是我的顶头上司,我说句不好听的,我傅安邦干了这么多年副省长,还真没学会怎么给一个比我年轻的人当副手。”
刘福来点了点头,语气里多了一层推心置腹的意味:“安邦,我跟你说句实话——你要想进步,跟如晦之间就一定会产生矛盾,这是绕不过去的,竞争素来如此,你死我活说不上,但激烈是肯定的。
你不想争,人家还觉得你是以退为进呢。”
傅安邦沉默了,刘福来继续说:“可你要是不想争,那就得想明白一件事——不争有不争的活法。
你跟如晦之间把话说开,他当他的省长,你当你的副省长,你们俩把省政府这摊子事分成两半,他管大局你管具体,井水不犯河水,这也是一种活法。”
傅安邦品了品这话,心里那根紧绷了好几天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,可他还是问了一句:“刘省长,您觉得我该争还是不该争?”
刘福来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可落在傅安邦耳朵里分量不轻:“安邦,这话我不能替你说,我得说的是——不管你争不争,我都站在如晦那边。
这个话我跟你说明白,免得你心里存着念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