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裹挟着夜风呼啸劈来,寒光直逼黎子云纤细的脖颈。
小傻子余光瞥见,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,猛地横身挡在黎子云身前。
“噗……”
厚重的砍刀狠狠地劈进他的后背。
那粗布衣衫瞬间被鲜血浸透。
小傻子踉跄了一下,依旧死死的撑着身子,不肯让开半步,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闷哼。
温热的血溅到黎子云的手背,滚烫得灼人。
“石溪哥哥!”她浑身一颤。
一股滔天怒火猛地冲破心底最后的克制。
先前她还想着捆缚、制服山匪,不必赶尽杀绝,把他们交给官府即可。
可此刻,看见小傻子背上不断涌出的鲜血,再望向不远处被山匪砍倒在地、痛苦呻吟的村民……
她心底那点怜悯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。
黎子云将掌心重重按在老槐树粗糙皲裂的树干上,意念微动。
地底隆隆震动,百年老槐沉睡的根系在水系异能和木系异能的共同催动下,骤然苏醒。
一道道碗口粗的树根破开泥土,如同黑色巨蟒翻涌而出,朝着扑过来的几名山匪席卷而去。
“什么鬼东西!”
山匪大惊,挥刀疯狂劈砍树根。
锋利的大刀落下,只伤了表皮,树根纹丝不动,甚至还顺势缠上山匪的四肢、腰腹,越收越紧。
骨骼挤压的咯咯声混着凄厉的惨叫声响起。
不过片刻功夫,几人便被树根牢牢捆缚,再也动弹不得。
黎子云眼底寒意彻骨,扬声朝混战之中的宋双成大喊,“宋大哥!老槐树成精了,它在帮我们,你把山匪往老槐树这边引!”
宋双成正与彪哥缠斗,听见喊声,眼角余光瞥见破土狂舞的树根,心头巨震。
他奋力一击,逼退彪哥,高声回喊,“好,大家一起往老槐树下撤!”
村民们本就打不过山匪,听到说撤,跑的比兔子还快。
“别被那小女娃唬住!什么老树成精,都是骗人的把戏,随我杀过去!”
彪哥提刀直奔槐树方向。
余下山匪咬着牙,捂着伤口跟在彪哥身后冲杀过来。
大批山匪踏入老槐树的根系范围。
黎子云意念再动,无数根须破土而出,层层缠绕,将冲过来的山匪一一困住。
有人挣扎着摸出身上的火折子想要烧掉这些藤曼。
黎子云心念一转,调动槐树细枝狠狠抽飞火种。
可仍有火星落在干草堆上,火苗瞬间窜起,顺着干燥的野草蔓延。
山匪身上本就裹了不少桐油,一沾上火星,立刻引火烧身。
他们想逃,可树根死死的锁住他们。
“救命,我不想死!”有人被火烧的皮开肉绽,只能惊恐的大声求饶。
“呸,一群杀千刀的畜生,活该!”
“今儿要不是有老槐树帮忙,我们全村人都要死在这群人刀下。”
村民们退到一旁骂骂咧咧,对山匪的惨叫声并未表现出半分同情。
宋双成指挥村民把没死的山匪绑了,又安排两个年轻后生去沈家把他带来的大夫请来。
“他怎么样?”
黎子云虚弱的靠在槐树下,身旁小傻子早已疼的昏死过去。
刚刚催动树根,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。
此刻,她浑身脱力,后背、四肢全都酸软发麻。
烈火还在槐树下熊熊燃烧,焦糊的皮肉味混着草木烟火味弥漫在整座山坳里。
被树根锁死的山匪尽数葬身火海,凄厉的哀嚎渐渐微弱,最终彻底归于沉寂。
幸存的几个活口山匪吓得魂飞魄散,瘫软在地上抖个不停,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乱局渐渐平息,村口终于安稳下来。
火光、哀嚎声、血腥味……无一不证明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。
黎子云缓缓靠着粗糙的槐树树干滑坐下来,指尖死死攥着小傻子冰凉的手腕。
小傻子一动不动地靠在她怀里,后背狰狞的刀伤早已止住了流血,却依旧染透了大半衣衫。
曾被黎子云百看不厌的这张俊脸,白得像宣纸,呼吸也浅淡微弱。
任凭她怎么轻声呼唤对方,都没有半点回应。
“再撑一会儿,大夫马上就来。”
黎子云嗓音干涩沙哑,眼底藏着后怕与慌乱。
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,不敢闭眼,生怕自己一睡过去,怀里的人就再也醒不过来。
夜风习习,吹得人浑身发冷。
黎子云死死咬着下唇,靠着仅剩的意志力硬扛着眩晕与脱力的疲惫,静静的守在小傻子身边。
没多久,大夫背着药箱,步履匆匆赶来。
他快步蹲下身,小心翼翼掀开小傻子后背的染血衣衫,仔细查看伤口、探查脉象。
一番细致查验后,终于松了口气,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黎子云。
“丫头放心,伤口虽深,看着吓人,好在避开了心肺要害,没有伤及脏腑。只是失血过多、伤势耗损极大,好好静养、补血调理,便能慢慢缓过来,性命无碍。”
听到这话的瞬间,黎子云紧绷的弦骤然断裂。
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,极致的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。
她连一句道谢都来不及说,眼皮一沉,眼前一黑,身子一歪,直直的晕了过去,顺着槐树树干软软滑落。
“丫头!”宋双成见状心头一紧,快步上前稳稳接住她瘫软的身子,连忙吩咐村民,“快,把两人都抬回沈家去!”
再次睁眼时,天光已然大亮。
刺眼的午后阳光透过木窗缝隙洒落屋内,驱散了昨夜的血腥与阴冷。
黎子云缓缓睁开眼,头脑还有些昏沉虚弱,浑身酸软无力。
她转头第一时间看向身侧的木床。
小傻子安静躺着,呼吸平稳绵长,脸色虽依旧苍白,却总算有了几分活人气色。
悬着的心彻底落地。
黎子云缓缓坐起身,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慢慢回想昨夜惊心动魄的血战。
屋外人声嘈杂,喧闹声断断续续传进来。
黎子云听到有人说,要把她赶出杏花村。
说山匪是她引来。
说村民受伤都怪她。
说老槐树成精,是她动了手脚。
她是灾星、妖女,留不得。
所以,昨夜的拼死守护,都喂了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