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妈妈给曹氏擦了擦手背,又递了药碗过去,语气感慨。
“大奶奶,咱们这会儿出院,还将将赶得上四姑娘大婚。”
“是啊。”
曹氏笑了笑,只是想起白玉医仙的那双眼睛,终究有几分熟悉的感觉,萦绕在她心口消散不去。
……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呢?
“近日府里可有什么事?”
“是有件事。”厉妈妈左右扫看了一眼,神色有些谨慎。
但想起这是在后山偏僻之地,且周围环境清幽,除了查房的医士,基本没什么人打扰,便又松懈下来。
“大奶奶,觅春昨儿来了一趟,说,寿安堂那位找您。”
那老虔婆,安分了一阵,又想找什么事?
曹氏立时皱起眉,厌恶道,“她又作什么?”
厉妈妈从衣袖里拿出两份文稿,偷偷摸摸的。
“觅春说是老太太给您的,这一份,据说是白玉医仙的手稿,另外一份,则是咱府上四姑娘的墨宝。”
曹氏将两张纸摊开,神色一僵。
先前那丝奇怪的熟悉感,忽然就有了着落。
她的猜测和怀疑没错,所以……青姐儿就是白玉医仙?
曹氏怔愣的摇了摇头。
也罢,无论是谁,都是她该重谢之人。
想通其中关节,曹氏语气微沉,“此事你我便当作不知,你记得嘱咐觅春,别让她乱嚼舌根。
青姐儿隐瞒身份,自有她的用意,莫要被有心之人当了筏子。”
这大婚的当口,她们都在忙着备婚,若是有什么风言风语的,的确是有些应接不暇。
可……这也不代表,有人能越过她,动她们阮家的人。
厉妈妈应道,“大奶奶说的是,老夫人也是这个意思,她说是有心人找了二姑娘,怕是想暗害四姑娘,此事已经被她压下了,之后若有人寻到大奶奶这里,也望大奶奶多警惕几分。”
曹氏冷哼,“还算这老虔婆没有昏头。”
那老太太想靠这个当把柄,让老爷松口,把葛听春接出来,也不无可能。
得亏没在这种时候碍她眼。
跟青姐儿接触这些时日下来,那孩子身上藏的事她看不清。
但她们阮家却跟着受了益处。
尤其,是这折磨她十数年的下红之症。
青姐儿伶俐乖巧,平素也低调,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手好医术。
她叹了口气,“厉妈妈,你说,我从前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,才叫她们母女俩受那葛氏迫害?
明明是我去郴州接回的她们母女……后来却……”
厉妈妈赶紧拦住她的话,“大奶奶,葛氏心毒,您也是受害者,您那会儿在府里就连自身都难保,又如何分得心看顾一外室?
眼下你是家里真正的主母,往后咱们只用同芳菲院交好便是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曹氏点头,“那柳氏并无争权夺利的心,不像葛听春,我住院这些日子,府里都是她帮衬着,还特意抽空来山上看我。她这番做派,倒让我还真起了几分当好姐姐的心思。”
“大奶奶能想明白便好。”
厉妈妈一路陪着她,看她如今神色舒展,仿佛又回到了还是姑娘的时候。
“珩哥儿也快周岁了,回头也要同老爷说说,若是有合适的夫子人选,早日看好,不拘银钱。”
厉妈妈笑了笑,“二奶奶不懂这些,恐怕届时也要奶奶您多费心了。”
主仆俩自是一阵絮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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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,一处不起眼的脂肪铺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姜蓉盯着眼前畏畏缩缩的婆子,怒道,“什么叫,她不来了?”
那婆子道,“姜姑娘,老奴也不知啊,那阮二姑娘突然称病在家,老奴寻到她的贴身婢女,只说被家里长辈禁了足,出不来了。”
姜蓉捏着面前的两份手稿,手都在抖。
阮素柔手里那份是誊抄件,她这份才是原件。
其实根本不用等阮素柔从阮府偷出阮素青的墨宝,几乎是在看到这所谓白玉医仙手稿的那夜。
她便确认了。
笔迹清隽,却有筋骨,不像闺阁女子善用的簪花小楷,这与她在淮州见过的一模一样。
白玉,就是阮素青。
在汴京开着白玉回春坊,在寂照庵开着女子医院,用一个医仙的名号招摇撞骗。
什么在青呈山清修的医道?什么师承?
都是假的!假的!
她不过是汴京城一个不起眼的五品小官家的庶女,自小养在郴州乡下,后来还因勾引姊妹内定的夫婿,被主母赶出家门。
这样一个人,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!
姜蓉忽然笑了出声,越笑越大声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凭什么?
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尽了?
被封县主、相爷夫人,如今就连白玉医仙的泼天声誉和富贵,也是她的?
而她姜蓉,在淮州苦心经营那么久,她自认也有医术傍身,却落得个弃子的下场,被靖王冷落、无人问津。
“我不服!”姜蓉狞声道,“这样一个欺世盗名的骗子,凭什么能得到大结果?”
皇家最要脸面,太妃再疼她,也护不住一个骗子。
姜蓉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既然阮二姑娘不配合,那便请她娘出面吧。”
姜蓉看向那婆子,“毕竟这样拆穿骗局的大戏,肯定要有一位同她亲近的受害者,才好看啊。”
那婆子沉默的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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芳菲院。
阮素青听到雨眠报上来的消息,有些诧异。
“你确定?”
雨眠回道,“确定,姑娘,老夫人将二姑娘禁足了,至于老爷和大奶奶,他们都默契的约束了手底下的人,并且装作不知道这回事。”
这齐心程度,倒真还有些让她意外了。
看来是都清楚,跟她对着干,没有好处,全是坏处。
“不过这样,那姜蓉一个人岂不是缺个助力?要是她不揭发了怎么办?”
雨眠默默的看了一眼自家姑娘,这算计起人的模样,怎么跟主子这么像。
这就是不是一家人,不入一家门吗?
“姑娘您放心吧,咱们的人盯着,姜蓉手底下的那个婆子去了家庙,估计二姑娘这条线断了,她就去找更恨您的葛姨娘了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阮素青把手上的药材分类好,准备缝药包。
换季了,是得防备着点。
给柳含烟的、清栀的、宫里的、寂照庵的、铺子里的,还有……程净之的。
当然,药包都是预制的,她只用往里填药材就行。
只是为了避免那位心眼多如筛子的程相爷看出来,他的那一份,她特意自己绣了几针。
雨眠看着姑娘手里那几个丑药包,默默抿起嘴唇。
“姑娘,请问下,这一坨是什么?”
阮素青皱眉,“竹子啊,很难看出来吗?”
雨眠挠了挠头。
怎么说呢,实在是太抽象了,真的看不出。
“……嗯,姑娘绣工有进步。”
阮素青微微一笑,“我也觉得如此。”
雨眠:……
一想到主子会带着它去上朝……
呃,画面有点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