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厅哗然。
曹氏和阮老太太皆是一脸担忧的神情。
葛姨娘眼里迸出狂喜的光。
“你承认……”
“不过，我认的只是身份，可不是你那些莫须有的指控。”
她不慌不忙，在葛姨娘戒备的眼神下，将两份文稿拿了过来。
“我的医术传自外祖，他是一位游医，曾在青呈山中清修。
至于师承，寂照庵的慧语师太，是我的恩师，太妃殿下休养时的平安脉，也是请她看的，你若不信，可大可去问。”
“白玉二字，便是恩师所授，医仙二字，是病人所封，我从未自诩医仙，也从未否认过我是白玉。”
阮素青冷声道，“所以，装神弄鬼、招摇撞骗，我不认。”
葛姨娘咬牙切齿，“那你敢不敢承认，你没有使计害我？”
“害？”阮素青笑了，“葛姨娘，我是人，不是神，你那些毒害主母和妾室的腌臜物件，我能凭空变出来吗？”
“当时你认了罪、认了罚，如今只不过发现了我藏着的身份，以为捏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，就想把自己的罪孽一扫而空？”
“阮！素！青！”
阮素青摸了摸耳朵，淡声道，“嗯，我听得到。”
“且不说你入家庙，是祖母和母亲仁慈，就凭你曾作下的孽，真论起罪来，怕是只能在大狱里了此残生。”
曹氏适时从门外走进来，瞥向葛听春，冷笑一声。
“葛听春，你真当我们都眼瞎不成？给你留脸你不要，你不在乎你自己，也不想想你一双儿女？
有你这样的毒妇作亲娘，他们日后求学议亲，不被人戳脊梁骨吗？”
葛听春面色一白。
“你以为青姐儿的身份是胡乱说的？她的医术，也是你配置喙的？
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，陛下的赏赐方才也到了府上，太医院为青姐儿请功，奏明淮州疫情得以控制，青姐儿当居首功！”
葛姨娘一听，脸色瞬间灰败下来。
那姜姑娘只说阮素青是个骗子，没说她的医术是真的啊……
曹氏的话说完，满场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他们本以为，是阮家祖坟冒青烟，才有族中女高嫁至此。
万万没想到，冒的是紫烟啊！
这样救世的功绩，族谱也该给她单开一页！
屏风后，阮素柔闭上眼睛，心如死灰，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
今日过后，她再也高嫁无门了。
所有人都知道了，她的生母，是这样不堪的一个人。
而她甚至连出去替姨娘求情的勇气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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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，巷口深处。
姜蓉戴着面纱，坐在马车上，看着外头的一群乞儿，不耐烦道，“都记清楚了吗？”
“回贵人，小的们都记下了，等下我们就到街头巷尾散布消息，说那白玉医仙是个骗子。”
姜蓉笑了笑，“不错。”
她拿出一袋铜板，甩给为首的乞儿。
对方点头哈腰，连连道谢，谁料刚转身就被人按住了。
一群裹着黑衣、戴着面巾的人突然出现，姜蓉还来不及反应，就被人捂住了口鼻，一并拖走了。
巷口只余一辆无主的马车。
姜蓉清醒过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被锁在一处暗室里，高悬的栅栏透进几缕幽光。
她眯着眼睛，忽然感觉此情此景，莫名的熟悉。
“姜姑娘，别来无恙。”
门吱呀一声推开，一个身形俊朗的男子踱步靠近，听到这个声音，姜蓉的血都凉了半截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姜蓉强撑着，“我是靖王的人，你动我，王爷他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“靖王府的人？”对方玩味一笑。
“姜姑娘，恐怕要让你失望了，今日我们能如此顺利的擒到你，自然是因为，靖王放弃了你。”
来人轻甩着手里的玉佩，唤人搬了把椅子，施施然的坐到她对面。
光线垂下，姜蓉看清了他的小半张脸。
桀骜不驯，傲慢轻狂。
即便是成为了瑞王，这个人也还是一样。
“你别想着蒙骗我，靖王待我很好，是明主！”
赵景安两指点着太阳穴，漫不经心道，“哦，是么？你在淮州为他做了那么多事，连女儿家的清誉都不要了，结果回汴京之后，得到了什么？”
“是权？是财？亦或者势？”赵景安摇摇头，“这些，你一样都没有。”
“我那位好弟弟，如今身边挤满了人，哪还有你的立足之地？”
好俊的脸，好毒的嘴。
姜蓉被气的脸色扭曲，“你懂什么！我为殿下做过的多了，你什么都不懂！”
赵景安垂下眼眸，看着姜蓉不甘的神色，看来他这位皇弟，许给人家的东西还真不少。
姜蓉只当他是为了发泄先前在淮州的不忿，他如今刚封王，根基不稳，肯定不会想跟靖王正面对上。
“不必同她废话。”
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，带着森然冷意。
姜蓉心下一颤，穿着紫棠色官袍的男人缓步踏进来，神色俱是厌恶和漠然，如同在看一桩死物。
不，不对！
他们抓她来，肯定是因为她手上还有靖王的把柄，他们想利用。
那程灵洗这样的杀意，又是从何而来？
赵景安笑，“净之，明日你大婚，怎么今日还穿着官服？”
程灵洗睨了他一眼。
明知故问。
若非如此，他那七日的休沐，陛下怎么肯痛快放人。
程灵洗冷眼瞥着地上的姜蓉，“她已经没用了。”
素素想拿葛姨娘的事做引子，送她见官。
可以，但太过温和。
姜蓉是靖王的人，她做这些事，无论有没有靖王授意，都代表着靖王府的态度。
那便是，与程家，与阮家，与太妃殿下作对。
程灵洗语气冷漠，“我根本不需要她的供词。”
赵景安诧异的看着他，“净之，你确定？那这女人先前在淮州骗我一事，我可以清算了？”
先前说留着的也是他，现在说没有用的也是他。
这程净之，从哪儿学的臭脾气，还善变起来了。
程灵洗冷淡道，“随你。”
姜蓉听着不对，他们似乎真的不在意她的死活、
“不，我还有用！你们不能杀我！”
程灵洗没有理会，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赵景安扬了扬手，示意暗卫将人拖出去处理。
“我手里有靖王的把柄！你们留下我！”
二人依旧不为所动。
直到暗卫的手抓上姜蓉的肩膀，她几乎是嘶吼出声，“靖王不是真王爷！”
赵景安瞳孔一缩。
程灵洗终于顿下脚步，慢慢转身，微微俯眼看向姜蓉。
“说清楚，本相或可考虑，饶你一命。”
姜蓉打了个寒颤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我确实替靖王办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，但这件事，或许连靖王自己都不知道。
是我在宫里服侍的时候，无意间听到贵妃娘娘说的。”
姜蓉回想起往事，神色有些狠戾，“若不是他当时贪图我的美色，哄得我去求了贵妃娘娘，想随侍他身边，我如今也不会沦落这种地步！”
程灵洗冷声打断。
“本相对这些事没有兴趣。”
姜蓉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。
“靖王，是被换进来的孩子，贵妃当年生的是个女儿，她怕被颖妃踩下去，便让心腹嬷嬷从宫外抱了个男婴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