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尖细得像铁丝刮过瓦片,“想把派出所招来?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”
许大茂瞪着眼,看看自己 ** 的身子,又看看对面这个至多一米五、同样寸缕未着的女人,舌头都打了结:“这……这算怎么回事?你、你到底是谁?”
那女人听他这么问,立刻把预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,双臂一抱反问道:“你又是谁?”
“昨儿个我路过轧钢厂附近,是你硬把我拽进来的,干完那档子事就不认账了?”
“你这是耍流氓,要挨枪子儿的懂不懂!”
许大茂整个人都懵了。
我……我对这么一位下手?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!
我得多昏头才会做出这种事?
可眼前这情形却没法抵赖——两人都光溜溜躺在这儿,屋里再没第三个人。
慌乱片刻后,许大茂总算慢慢定下神来。
“这位……大姐,昨晚我确实是喝糊涂了,一时犯浑。”
“咱们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,先穿好衣裳再慢慢商量,行不行?”
“不行!”
那头发乱糟糟、满口黄牙的女人早有准备,各种应对早就在心里过了无数遍。
“你穿好衣服跑了,我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,找谁 ** 去?”
“说,你叫什么?在哪儿干活?”
许大茂愣了一瞬:“我……我叫何雨柱,是红星轧钢厂食堂的厨子!”
“往后我要是溜了,你就去告何雨柱欺负你,保准一告一个准!”
黄牙女人听罢也怔了怔:难道弄错人了?逮着个厨子?
不对啊!
何雨柱是隔壁马华的师父,我见过面的,昨天蹲在厨房那人不就是何雨柱吗?
再说昨晚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,也跟马华提过的“许大茂”
对得上。
好家伙,这许大茂够滑头的。
我得留神,别着了他的道!
“行啊,欺负了人还不说实话。”
“我这就喊街坊来评理,看你这流氓罪够不够吃枪子儿!”
“再问你最后一遍——到底叫什么,干什么的!”
女人龇着黄牙恶狠狠地逼问。
瞒不住了,人家压根不信……
许大茂只得蔫头耷脑地交代:“我叫许大茂,在红星轧钢厂放电影。”
“娶媳妇了没?”
女人紧接着问。
许大茂心口怦怦直跳:“大姐,这……这可使不得啊……”
“我要你娶我!”
女人咧开嘴露出那排黄牙,笑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残存的酒意混着这张惊世骇俗的脸,邋遢的模样,再加上“娶我”
这可怕的提议,许大茂终于撑不住了。
老天爷啊。
“呕——!”
**“你嫌弃我?”
黄牙女人瞪眼吼道:“昨晚强行糟蹋我的时候怎么不嫌弃?”
“不娶我也成!”
“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,看你这流氓犯能落个什么下场!”
许大茂彻底乱了方寸,连声讨饶。
他刚把胃里翻腾的东西吐了个干净,抹了把嘴便开始磕头作揖,甚至抬手往自己脸上抽。
“同志,我真是昏了头才做出这种事!”
他声音发颤,“都怪那几口黄汤……我不该喝的!”
那口牙焦黄的女人死死攥住他衣襟不放。
“喝酒算什么借口?我只问你一句——娶不娶我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许大茂眼珠左右乱转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眼前这女子头发蓬乱、身量矮小,满嘴黄牙还带着股馊味,简直让人不敢多看。
他许大茂向来穿得体面、吃喝讲究,要是真把这么个人娶回家,跟要他的命也没什么两样。
“好哇,你想赖账是不是?”
黄牙女人扯开嗓子就要喊,“快来人啊!这儿有个耍流——”
“娶!我娶还不行吗!”
许大茂终究怕事情闹大收不了场,只得咬牙应下。
他心里早盘算好了:先混过眼前这关,往后的事往后再说。
拖上几天,这丑婆娘空口白牙说他干了坏事,谁会信?到时候公安同志是信她,还是信自己这体面人?
“你真肯娶?”
“真娶!”
既然打定主意要反悔,许大茂反倒摆出坦荡模样:“咱们是不是先把衣裳穿好?这库房万一有人进来,咱俩可就全完了!”
许大茂自认聪明,却没料到对方也不糊涂。
黄牙女人早瞧出他眼珠子转得不安分,心里肯定在打鬼主意。
不过他们一家子早就谋划周全,后招都备好了,绝不会让这条上钩的鱼溜走。
两人刚收拾齐整要往外走,忽然听见食堂那边传来闹哄哄的人声,听着得有七八个人在说话。
许大茂脸色一白:来人了?
黄牙女人却眼睛一亮。
等的人总算到了。
……
“师傅!”
何雨柱刚踏进食堂,马华和胖子已经在了,都笑着朝他打招呼。
刘岚懒洋洋瞥他一眼,谁也没吭声。
平日这两人斗起嘴来可不是闹着玩,你刺我一句我损你一句,彼此心里都存着疙瘩,实在谈不上什么交情。
但跟在何雨柱身后进来的人,却让刘岚和马华都愣了愣。
许大茂的媳妇儿,娄晓娥?
她怎么跟着何雨柱来食堂了?这一前一后的,是有什么事?
娄晓娥站定脚步,脸上带着温婉的笑:“食堂的各位师傅,我是许大茂的爱人娄晓娥。
有件事……想劳烦大家帮个忙。”
娄晓娥站在食堂门口,语气温和地向里面忙碌的众人打听:“请问,昨晚许大茂是不是在这儿陪领导喝酒?”
几个正收拾灶台的人抬起头,纷纷应声:“没错,是在后边小间里。”
果然又灌多了。
她暗自咬牙,面上仍维持着礼貌:“那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?”
“这我们可说不准,”
一个系着围裙的妇女摇头,“反正我们下班时,他那桌还没散呢。”
问了一圈没得到确切的答案,娄晓娥的目光最终落向靠在条案边的何雨柱。
何雨柱不紧不慢地接过徒弟递来的茶缸,吹了吹浮叶,抬眼笑道:“哟,跟别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,怎么一到我这儿就跟审犯人似的?我就这么招人恨?”
娄晓娥瞪他还没开口,旁边择菜的刘岚先插了嘴:“何雨柱,你这话说的,活像旧社会的地主老爷!人家好好来问事,你摆什么谱?”
娄晓娥没忍住,低头笑出了声。
何雨柱也乐了,冲刘岚一摆手:“这儿没您的事,忙您的去吧。”
刘岚把菜筐一撂,正要还嘴,何雨柱却已转向娄晓娥,神色正经了几分:“昨晚我确实是食堂里最后一批走的。
不过桌上有领导、有主任陪着,轮不到我一个厨子凑跟前。
至于酒席散后许大茂去了哪儿,那得问领导才清楚了。”
娄晓娥没好气地瞥他一眼——她哪会真为这事去惊动领导?除非实在找不着人。
“我还是去后边小间看看,说不定醉倒在那儿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,却见食堂侧门外探进来几张张望的脸。
一个干瘦的老头颤巍巍开口:“各位同志……”
正在颠勺的胖子粗声嚷道:“出去出去!这儿是食堂,要饭上别处去!”
何雨柱喝住他:“胖子,客气点!你怎么知道人家是来要饭的?”
胖子立刻换了笑脸:“师父教训得是!”
转头又问,“老人家,你们有什么事?”
瘦老头急忙解释:“我们是来找人的……我家闺女小红,昨晚一宿没回家。”
他说着拍了拍额头,“瞧我这记性——我姓羊,牛羊的羊。
家住苦水井胡同。
闺女羊大红眼看要出嫁了,这一夜不见人,要是出点什么事,这辈子可就完了啊!”
羊老头身后跟着一个瘦削的老妇和三个身材不一的青年,一看便知是一家人。
这一家子都生得干瘦,眼窝深陷,眼珠微微外凸。
何雨柱开口道:“羊大爷,您太客气了,我们这儿都是食堂干活的,没一个当领导的。”
马华在一旁插话:“羊大爷,是我呀,马华!您怎么找到红星轧钢厂来了?”
羊老头急忙上前:“马华!咱们都住一条胡同,这回你可一定得帮帮我们家!我们家大红——你平时都喊她大红姐的——昨儿一晚上没回家。
我一路打听,才找到你们这儿……你们能不能帮忙找找?”
马华朝何雨柱使了个眼色。
就是这一家。
何雨柱却像没看见似的,说道:“羊大爷,您闺女不见了,该赶紧去派出所报案才是。
光靠我们找,怕是难有结果。”
羊老头叹了口气,他老伴低头抹起眼泪,老两口顿时显得凄楚无助。
就在这时,食堂仓库那边传来一声呼喊:
“爹!娘!我在这儿呢!”
羊老头一家顿时激动起来。
“大红,你在哪儿?”
“我在这儿!”
不到一米五的羊大红拽着满脸不情愿的许大茂从食堂仓库里跑出来。
整个食堂的人都愣住了——尤其是娄晓娥和刘岚。
许大茂……这个脏兮兮的女人……昨晚在仓库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
刘岚更是浑身不自在:这地方她可太熟了。
这是她跟李副厂长的“老地方”
许大茂怎么跟这么个姑娘也钻仓库了?
他眼睛瞎了吗?
许大茂一出来看见这么多人,尤其是娄晓娥、何雨柱他们都在,整个人都懵了,僵住了。
** !我他妈——
他猛地甩开羊大红的手,朝娄晓娥喊:“蛾子!你听我解释!”
娄晓娥气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,伸手就往他脸上抓:“许大茂!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!你解释什么?还有什么好解释的?”
许大茂心里正憋屈得说不出话,见她这样,更是急火攻心:“这都什么时候了!你先听我解释——”
羊大红却一把抓住他胳膊:“大茂哥,你解释啥呀?”
她撩起沾着污渍的头发,仰头看向娄晓娥:“你谁啊?大茂哥要跟你解释啥?”
娄晓娥浑身发抖,手指颤着指向她,又指向许大茂:“许大茂?你还是不是人?这样的你也下得去手?”
她这边话音未落,羊家那边已经闹开了锅。
食堂里炸开了锅。
“大红!你这一晚上跑哪儿去了?”
“就是,怎么还带了个男人回来?”
“他是不是欺负你了?跟大伙儿说,咱们给你做主!”
闹哄哄的动静把食堂主任都引了过来,皱着眉拨开人群:“一大早的,吵什么吵?”
所有的目光都钉在许大茂和羊大红身上——两人胳膊绞着胳膊,脸对着脸,活像戏台上没唱完的对手戏。
许大茂额头上沁出密密的汗珠,眼珠左右急转,终于猛地一拍大腿:
“哎哟!都是误会!昨儿个我多灌了几杯黄汤,醉糊涂了认了个妹妹!”
他扯开嗓子,仿佛宣 ** 么喜事,“这不,就是大红妹子!我看她家里艰难,心里不落忍啊……这么着,我出一百块钱,帮衬帮衬,让咱妹妹一家也过两天舒坦日子!”
他边说边拽着羊大红挤到一个干瘦老头跟前:“您就是伯父吧?从今往后咱可算一家人了!有难处尽管开口!”
又扭头朝人群里喊,“大伙儿都听着啊,今儿我许大茂就正式认下这个妹妹了!钱我这就回家取,一百块,分文不少!往后缺了短了,还来找我!”
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说完,许大茂胸口起伏,偷偷朝羊大红使了个眼色,心里直打鼓:祖宗保佑,这家人可千万别是榆木疙瘩,否则我真得栽在这儿了。
羊大红和身旁的羊老头对视一眼,都没吭声。
一百块。
现成的一百块。
这数目像块油汪汪的红烧肉吊在眼前——不,比肉还勾人。
他们原先那点算计,在这笔横财面前简直不值一提。
这许大茂,果然是个肥户。
“大茂哥……”
羊大红拖长了调子,眼神飘忽。
有戏!许大茂暗喜,肯犹豫就是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