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了？”杨师傅挤眉弄眼的，“马主任让人给拾掇了，腿断了。往后啊，这后勤科怕是得换人了。”
何雨柱配合地露出笑容：“活该，这种人，早该遭报应。”
两人蹲在灶间后头，抽着烟，低声议论。马主任在任上时，没少克扣厨房的油水。如今他倒了，后厨这些人，哪个不拍手称快？
“对了，柱子，听说治安所找你问话了？”杨师傅忽然压低声音，“没事吧？”
“能有啥事？”何雨柱吐了个烟圈，“我昨儿晚上在院儿里睡觉，有人作证。他们查不出毛病，只能放人。”
杨师傅松了口气，拍拍他肩膀：“没事就好。这厂里啊，少了马主任，咱们日子能好过些。就是不知道新来的主任啥脾气。”
“管他呢，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”何雨柱站起身，把烟头摁灭在墙根，“干活吧，快到开饭的时间了，得加快速度。”
一整天，厂里都在传这件事。
到了下午，连车间里的工人都知道了细节，据说厂领导还组织了慰问，去了医院，回来脸色都不太好看。何雨柱听着这些传言，该干活干活，该吃饭吃饭，神色如常。切菜的时候，刀工稳当；炒菜的时候，火候精准，没人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。
只有偶尔独处时，比如蹲在灶间后头抽烟的工夫，他会眯起眼睛，嘴角不经意地往上翘。
许大茂废了，那孙子往后怕是再也祸害不了寡妇了。马主任断了腿，后勤科的位置空出来，对他未必是坏事。至于调查……他吐了个烟圈，看着白烟在空气中散开，心里盘算着下一步。
下班铃响的时候，何雨柱收拾完灶台，将厨师工作服全部脱下，换上一套干净的蓝布棉袄，跟同事们打了声招呼，往厂外边走去。
马主任住院，后勤的工作有些混乱，好些事没人拍板。好在后勤办公室李主任反应快，当天就接手了摊子，没让乱子扩大。不过这些对何雨柱来说没什么影响，他一个炒菜的，谁当主任都得吃饭。
他没直接回四合院，而是拐了个弯，朝着什刹海方向走去。
恭王府就在那边，这座宅子他一直惦记着，前世看报纸，说和珅在锡晋斋底下藏了大批珍宝，直到后世修缮时才被发现。如今是六十年代，师范学院占了这地方，学生进进出出，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。
恭王府的大门朝东开着，两扇朱漆门扇敞着，里头影壁上的砖雕已经斑驳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往里走，目光平视，步伐不紧不慢。
门口的保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，披着件军大衣，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，正低头喝茶。何雨柱走过时，余光瞥见那人抬了抬眼皮，在他身上的蓝布棉袄上停了一瞬，又垂了下去。
师范学院是开放单位，进出管得不严。他早打听清楚了，这里的门卫只要看上去不是那么鬼鬼祟祟的，基本不问。
穿过一殿一殿的院落，他凭着记忆往深处走。锡晋斋在和珅时期叫“嘉乐堂”，是府里最奢华的所在，楠木仙楼，金丝楠的隔断，据说一根柱子就值上亿。如今这里成了学校的图书馆，门窗都换了玻璃的，里头亮着灯，影影绰绰有人影晃动。
他在殿前的月台上站定，仰头打量那几根楠木大柱。柱子有两人合抱粗，漆成暗红色，柱础是青石雕的莲花纹。按照后世的报道，藏宝室的入口机关就在其中一根柱子上，但具体是哪根、机关什么样，报道里语焉不详。
他绕着柱子转了两圈，手指在柱身上轻轻叩击，声音沉闷，听不出虚实。也是，这种机关要是随便敲敲就能发现，早被人掏空了。
“你是什么人，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身后传来问话声。何雨柱转身，看见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，戴着黑框眼镜，手里夹着本书，正上下打量他。这人气质斯文，却透着股警惕劲儿，像是学校的老师。
何雨柱笑了笑，从兜里掏出花生，晃了晃：“找人。师范食堂的老李，跟他约好了，下了班喝两杯。”
“找人不去宿舍，在这儿转悠什么？”那人往前走了两步，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，“这殿里是图书馆，闲人免进。”
“嗨，头一次来，迷路了。”何雨柱挠挠头，露出憨厚的笑，“这宅子太大，三绕两绕就晕了。同志，食堂往哪儿走？”
那人没接话，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花生上，又移回他脸上：“你是哪个单位的？”
何雨柱心里暗骂，脸上却不露分毫。他慢吞吞地从内兜里掏出工作证，递过去：“轧钢厂的，厨师。这不，想给我妹妹问问考学的事儿，听说师范招初中生，想打听打听条件。”
那人接过工作证，对着光看了看，照片、钢印、单位公章，一应俱全。他脸色稍缓，把工作证还回来，却仍没完全放松：“找老李问考学？他一个做饭的，懂什么招生政策？”
“这不瞎打听么。”何雨柱把工作证揣好，“老李在这边干了些年，人头熟，想让他给指个门道，该找谁问、该备什么材料。咱家丫头成绩不错，就想供她上个好学校。”
这番话说得恳切，又透着股底层百姓供孩子读书的卑微期盼。那人听了，神色终于松动，点点头：“食堂在后头，往西穿过那个月亮门就是。以后别乱逛，这院子里有文物，碰坏了说不清。”
“哎，哎，记住了。”何雨柱连连点头，“谢谢同志，我这就去。”
他转身往西走，步伐不急不缓，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钉在背上。月亮门就在前方，他穿过去，没回头，径直朝着炊烟升起的地方走去。
师范食堂比轧钢厂的小得多，就一间大屋子，后头连着厨房。这会儿正是准备晚饭的当口，蒸汽从门缝里往外冒，带着股白菜炖豆腐的味道。
“老李！”他在门口喊了一嗓子。
里头探出个胖脑袋，满脸油光，正是老李。两人以前在行业会议上见过几面，不算熟，但厨师之间自有套交情。
“哟，何师傅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”老李擦着手走出来，递了根烟。
“瞎溜达，顺便问问你，师范招初中生的事儿。”何雨柱接过烟，两人蹲在走廊上，“我家雨水今年初三，成绩不错，想让她试着考中专。”
老李是个实在人，听他问这个，立刻打开了话匣子，从招生条件说到考试科目，又扯到自家侄子的考学经历。何雨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，余光却瞟着月亮门那边。
果然，那个戴眼镜的老师跟过来了，躲在门洞阴影里，往这边张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