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晚晴将一瓶冰绿茶递了过来，瓶身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。
“江医生，喝口水吧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。
江辰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面前的病人身上。
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。
瘦得像根竹竿，脸色蜡黄，嘴唇干裂。
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满是油污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味，似乎很久没有换洗过了。
“医生，我就是胳膊划了道口子，随便包扎一下就行。”
小伙子低着头，声音细若蚊吟，不敢看江辰的眼睛。
他的左手手背上，确实有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，但此刻已经不再流血，只是周围的皮肤红肿得厉害。
江辰的眉头，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。
他戴上无菌手套，轻轻握住了小伙子的手腕。
“把手给我。”
他的声音不响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小伙子的身体僵了一下，还是顺从地摊开了手掌。
江辰的手指，在那只瘦骨嶙峋的手上，轻轻地按压、探查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但每一下，都让小伙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，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几秒钟后。
江辰松开了手，脸色变得无比凝重。
“你的手，骨折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沉。
“什么？”
小伙子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慌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啊医生！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，怎么会骨折呢？”
“第四、第五掌骨，开放性骨折，而且骨头已经错位了。”
江辰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。
“你现在感觉不到剧痛，是因为神经可能受到了压迫，或者已经损伤了。”
“必须立刻进行手术。”
此话一出，不仅是小伙子，连旁边的崔晚晴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她看着那只看起来只是有些红肿的手，怎么也无法和“骨折错位”联系起来。
“医生，手术……手术得多少钱？”小伙子颤声问道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崔晚晴连忙在一旁补充道：“你有医保或者商业保险吗？大部分费用都是可以报销的。”
小伙子闻言，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。
他缓缓地摇了摇头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……我什么保险都没有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。
“医生，求求你了，就给我简单处理一下外伤行不行？我真的没钱做手术……”
江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，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。
“这不是钱的问题。”
江辰的声音严肃起来。
“这种错位骨折，如果拖延下去，最佳治疗时间一旦错过，就算以后再做手术，你的手掌机能也很难完全恢复。”
“抓握、提重物，甚至连写字，都会受到严重影响。”
“你还这么年轻，难道想让自己下半辈子都当个残废吗？”
一番话，像一记记重锤，狠狠敲在小伙子的心上。
他的脸色变得煞白，身体摇摇欲坠。
“可是我……我真的没钱……”
他抱着头，声音里带上了哭腔。
江辰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手术费，我先借给你。”
他平静地说道。
小伙子和崔晚晴同时愣住了，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江辰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，他直接掏出手机，拨通了手外科副主任王砚舟的电话。
电话很快接通。
“喂，王老师，我是江辰。”
“急诊这边有个病人，第四、第五掌骨开放性骨折错位，需要立刻进行切开缝合内固定术。”
电话那头的王砚舟显然也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情况？病人没钱？”
“嗯。”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王砚舟没有丝毫犹豫，“你先准备，手术我批了！”
“出了事，我担着！”
挂断电话，江辰看向已经完全呆住的小伙子。
“去办手续吧。”
半小时后。
手术正式开始。
江辰主刀。
切开。
显露端倪。
复位。
克氏针内固定。
缝合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
站在一旁观摩的崔晚晴，已经彻底看呆了。
她仿佛在欣赏一场最顶级的艺术表演。
手术结束。
江辰脱掉手套，仔细地叮嘱着注意事项。
“术后要按时换药，注意伤口清洁，不要沾水。”
“手部暂时不要用力，等骨头愈合了，还要进行康复训练。”
他转头对崔晚晴说道：“给他准备一些口服的消炎药。”
“他的受伤时间比较久，记得给他打破伤风。”
“好的，江医生。”
崔晚晴立刻转身去准备。
江辰则走到水池边，开始洗手。
可就在他搓洗着指缝的时候，眼角的余光，忽然瞥见一道身影，从处置室的门口一闪而过。
是那个小伙子！
他竟然连药都没拿，就这么跑了！
江辰心中一凛，立刻追了出去。
走廊里，空空荡荡，哪里还有小伙子的踪影。
“人呢？”
崔晚晴拿着药回来，看到处置室里空无一人，也愣住了。
“他跑了。”
江辰的脸色有些难看。
事情很快惊动了护士长。
护士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，性格泼辣，做事雷厉风行。
“什么？逃单了？！”
她一听就火了，当即拿起电话联系了医院保安部。
“查监控！把所有出口都给我盯紧了！”
整个急诊科，瞬间鸡飞狗跳起来。
保安们在医院里四处搜寻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，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。
崔晚晴站在一旁，满脸自责。
“都怪我，我刚才要是看着他，他就跑不掉了……”
“这不怪你。”
护士长摆了摆手，脸上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。
“这种事我见多了，穷山恶水出刁民，就是想占医院的便宜。”
她拿起手机，准备报警。
“算了。”
江辰却忽然开口，拦住了她。
“先别报警。”
护士长皱眉看向他。
“江医生，这可不是小事！手术费加上药费，好几千块呢！这笔钱总得有人出吧？”
“我觉得他不像那种故意逃单的人。”
江辰摇了摇头，回想着小伙子那双绝望又带着一丝怯懦的眼睛。
“他眼睛里的那种绝望，不是装出来的。”
“可能是真的有什么难处。”
崔晚晴也连忙附和道：“是啊护士长，他看起来不像是坏人。”
护士长被他们气笑了。
“你们两个小年轻，还是太天真！”
“不是坏人？不是坏人他跑什么？”
江辰沉默了片刻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。
“这笔钱，我先垫上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
护士长和崔晚晴同时惊呼出声。
“江医生，你疯了？！那可是好几千块！”
“就当是我借给他的。”
江辰的语气很平静。
“我们等他三天，如果三天后他还没回来，再报警，再上报科里，可以吗？”
他看着护士长，眼神真诚。
“我不想因为这件事，就给他的人生档案里留下一个污点。”
“万一……万一他真的只是暂时的困难呢？”
护士长直直地盯着江辰，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。
她见过了太多冷漠的嘴脸，也见过了太多因为利益而发生的纠纷。
像江辰这样，宁愿自己吃亏，也要为素不相识的病人着想的医生，她还是第一次见。
良久。
她长长地叹了口气，放下了手机。
“行吧。”
她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就听你的，等三天。”
她看着江辰，语重心长地提醒了一句。
“江辰，当医生，技术好是好事。”
“但心，不能太软。”
江辰没有反驳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缴费窗口，用手机扫了码。
支付宝里，那笔通过系统奖励获得的基金，瞬间少了好几千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感觉一身轻松。
他转身，准备回值班室休息。
护士站里。
崔晚晴和几个值夜班的小护士，正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她们的眼中，没有了之前的羞涩和花痴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拜和敬佩。
这个男人，不仅有着神乎其技的医术。
更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