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宇捏着稿纸的手指，猛地收紧。
那张脆弱的单行信纸，在他的指力下瞬间崩碎。
没有纸张撕裂的声响。
只有纤维被恐怖力量碾成齑粉的细微摩擦声。
肉眼难辨的粉末，从他张开的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白色的纸粉落在青石桌面上。
像是一层薄薄的骨灰。
院子里的风，突然停了。
不是自然停息。
是一股恐怖的杀气从林宇身上毫无保留地溢出来，生生把流动的冷风给截断了。
空气里的温度直线下降。
仿佛在一秒钟内降到了冰点。
连呼吸都带着冻结心肺的寒意。
顾清寒坐在圆头木凳上。
身子往下沉了半寸。
她觉得胸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千斤重的铁锭。
呼吸变得极度困难。
每次吸气，气管都在发疼。
像吞进了带着冰碴子的刀片。
她抬起手，想去抓石桌边缘借力。
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。
眼前这个男人。
刚刚还在端着白瓷茶缸，漫不经心地听她念日记。
现在却像是一头从血海里爬出来的凶兽。
那股不加掩饰的杀意，刺得顾清寒裸露的手背阵阵发麻。
汗毛根根倒立。
她连咽唾沫的动作都卡在喉咙里。
干涩的嗓子眼阵阵发紧。
冷汗顺着脊背往下爬，湿透了里衣。
林宇没看她。
他低着头，死死盯着桌面上那点散落的纸粉。
鼻腔里的呼吸很重。
每一次吐气，都带出一团浓白的雾气。
之前去东京湾。
把小日子的国库搬空，把几千吨金砖收进沙盘。
拔走三菱重工的五轴机床，扔在大西北的戈壁滩上。
那叫国恨，也带点趁火打劫的算计。
他要钱。
要给华夏的重工业铺路，要断了岛国的经济底子。
那是利益，是在规则之内掀桌子。
但现在，这本日记上写的东西。
已经彻底超出了人的底线。
这是彻头彻尾的种族仇恨。
半年潜伏期。
专门针对华夏人种特定基因位点的靶向病毒。
无色。
无味。
无法通过常规水质检测。
只要这帮畜生把这东西混进季风里。
随着雨水落进黄河、长江。
顺着那些老旧的自来水管道，流进千家万户的破瓷碗里。
华夏的大地上，会是一副什么惨状？
林宇脑子里闪过老林村的画面。
老爹林建国刚治好瘸腿，乐呵呵地在院子里扫雪。
老娘王秀芝戴着铜顶针，就着煤油灯缝着新花布。
小妹手里攥着一块大白兔奶糖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还有镇政府广场上，那些喝上陈米粥、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的饥民。
他们才刚刚看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。
华夏的大地，才刚刚因为有了新机床而挺直一点脊梁。
收音机里的播报声还在耳边回响。
如果这病毒散播开来。
这半年里。
老百姓会照常吃饭、下地干活。
打着补丁过日子。
等到了第一百八十一天。
小妹会发烧，烧到四十度退不下来。
老爹的内脏会一点点液化。
村长赵大炮会七窍流血，皮肤上长满烂黑斑。
躺在土炕上哀嚎。
满大街的医院查不出任何病因。
青霉素打进去跟白水一样，没半点用。
所有人只能躺在家里，眼睁睁看着亲人烂掉。
然后自己也跟着烂掉。
华夏的大地上。
将再次饿殍遍野，死伤无数。
连收尸的人都找不到。
这是要把这个民族的根，悄无声息地连锅端了。
“咔。”
林宇的牙齿狠狠撞在一起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舌尖被咬破了。
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。
他没吐。
混着嘴里发苦的唾沫，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血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，像吞了一把火。
他把两只手按在青石桌面上。
石面冰凉，但他掌心的温度高得吓人。
那本黑皮牛皮日记还摊开着。
书页在停滞的风中一动不动。
林宇的目光越过散落的纸粉。
死死盯在日记本的角落。
高桥三郎在记录实验室落成的那一页。
随手画了一张简陋的海图。
旁边用红墨水标注了一组数字。
北纬2x度，东经12x度。
坐标清晰。
那是东海边缘，一片常年笼罩在浓雾里的无名礁石群。
没有任何国籍标识。
没有民用航线经过。
那就是藏着p4级高危生物实验室的魔窟。
是那帮731残党苟延残喘的耗子洞。
林宇站起身。
动作不算猛。
但他身下的那把竹摇椅，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得往后退了半米。
椅腿在青砖地上刮出“刺啦”一声噪音。
竹片子嘎吱作响。
撞在后头的红漆木柱子上，才停下来。
他没去管摇椅。
转过头。
目光森冷，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没有暴怒时的血丝。
没有咆哮。
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黑。
看死人一样的黑。
顾清寒看着他站起来。
那股近在咫尺的压迫感，让她本能地想往后躲。
身体比理智反应更快。
脚后跟在地砖上蹭了一下。
但她咬了咬下嘴唇。
尝到了干裂处渗出的血味。
硬是扛着发软的双腿，从圆头木凳上站了起来。
冷风又开始在院子里刮。
吹得她身上那件灰布棉袄哗啦作响。
她看着林宇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。
心里慌得厉害。
她太清楚这男人的脾气了。
平时看着像个懒散的庄稼汉，什么都不在乎。
哪怕是面对几千吨黄金，也只是随手一捞。
可一旦触了他的底线。
他能把天都给掀了。
顾清寒往前迈了半步。
布鞋踩在青砖上，没有一点声音。
她伸出冻得通红的右手。
一把拽住林宇旧棉袄的袖口。
手指死死攥着那块起了毛边的粗布。
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。
“林宇。”
顾清寒声音发抖。
带着压不住的担忧，尾音直打颤。
她知道劝不住。
但她得把话说完。
“这上面说……那个基地在地下几十米。”
她指着桌上的日记本。
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。
指尖还在哆嗦。
“那是p4实验室，全封闭的。”
“有毒气防御系统，通风管道全连着强酸过滤网。”
“而且岛上藏着整整一个中队的重兵把守，全是死士。”
“你……”
她想说你不能就这么赤手空拳地过去。
想说得计划一下。
得防着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泄漏。
林宇没等她把话说完。
他转过头。
目光从日记本上移开。
落在顾清寒抓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上。
顾清寒被那眼神看住了。
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。
再也吐不出半个字。
那是一双如深渊般恐怖的眼睛。
没有温度。
只有毁灭的欲望在最深处翻滚。
像要吞噬一切活物。
林宇慢慢抽出自己的袖子。
动作很轻，没伤着她的手。
但透着一股谁也拉不回来的决绝。
“我这就去。”
林宇开口。
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他抬起头。
看了一眼灰蒙蒙的燕京夜空。
北风卷着几片海棠树的枯叶，打着旋儿飞过屋檐。
“把这个岛，从地球上抹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