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底，台北开始降温了。
早上的风带着凉意，骑机车得穿外套。
林岳把两家店的账本摊在桌上，算了快一个小时。
万华店营业额六十三万八千，扣掉成本、房租、水电、人工，净利十九万二。
比上个月多了五千，主要是新品拉高了客单价。
敦化南路店开业十五天，营业额三十九万五千，净利十一万四。
两家店加起来，这个月净利三十万六千。
扣掉坤哥在万华店的分红五万七，自己到手二十五万左右。
数字又过了一遍，确认没问题。
他把坤哥该拿的五万七装进信封，骑车去了铁皮屋。
林岳上楼的时候，坤哥正在看报表，桌上摊着电子表这个月的销售数字。
阿文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根没点的烟。
坤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头发还是梳得油亮，但眼下有一圈青，看起来最近没怎么睡好。
“坤哥。”
“坐。”坤哥把报表推到一边。
林岳坐下来，从包里拿出账本和信封。
“奶茶店上个月的账算好了。万华店净利十九万二，您该拿五万七。”
坤哥接过账本看了一眼，没细看，放到桌上。
林岳把信封推过去，坤哥拿起来递给阿文。
“敦化南路那家呢？开得怎样？”
坤哥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还不错。”林岳没多说。
坤哥把烟从阿文手里拿过来，点上吸了一口。
“许仔和阿国那边谈好了，货给他们卖，一支抽三成。你巡店的时候顺便看看他们的柜台，有问题跟我讲。”
“好。”
坤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林岳面前。
“电子表这个月的分红，你的一成，十七万四。”
林岳看了一眼数字。
第一批两千支卖完后又补了一批，但这个月牛头那边搞小动作，柜台生意掉了不少，分红比预期少。
他把纸折好收进口袋。
“谢谢坤哥。”
坤哥没接话，手指又在桌上敲了两下，这次重了一些。
“林岳，你这个月来过铁皮屋几次？”
林岳抬起头。坤哥表情没变，但语气不一样了。
“三次。”
“三次。”坤哥重复了一遍，把烟叼在嘴里，“以前你一个礼拜就来三次。”
林岳安静了几秒。
坤哥把烟拿下来，搁在烟灰缸边沿。
“电子表这边的生意，你多久没管了？西门町柜台怎么摆，标价签怎么写，阿宏打了好几次电话问你，你都说在忙。阿生那边客人问功能，他自己搞不清楚，打电话问你，你说晚点回，到现在也没回。”
林岳张了张嘴，坤哥抬手打断他。
“我不是怪你。奶茶店是你的事，电子表是你帮我搞的，你没欠我什么。但林岳，电子表现每个月分你十几万，你连来都不来，电话也不接，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？”
阿文在旁边没出声。
林岳看着坤哥。
这个月他确实把精力全放在奶茶店上，电子表那边几乎没过问。
“坤哥，这个月奶茶店新开，忙不过来。电子表这边是我没处理好，该盯的没盯，该回的没回。”
坤哥点了一根新烟，吸了一口，没说话。
“我有个想法。”林岳说。
“讲。”
“电子表现在的货没问题。卡西欧的正品，全台湾只有我们这一批。牛头那边卖的是仿的，品质不一样。问题是卖的人不会卖。阿生对产品不熟，客人问功能答不上来。阿宏倒是熟，但他一个人跑那么多柜台，每个地方待不到半天就得走。我写一本产品手册，把每款表的功能、卖点、话术都写清楚，印出来每个柜台放一本，新人照着念就行。另外，每个礼拜抽一天，我去柜台巡一遍，有问题当场改。”
坤哥弹了弹烟灰。“你写那个，阿文他们看得懂？”
“看得懂。不写废话，只写客人会问什么、该怎么回。”
坤哥想了一下。“还有呢？”
“牛头那边的事我帮不上忙。那是道上的事，我不懂。但柜台卖货的事我能搞定。”
坤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手册什么时候能好？”
“就这两天。”
“好。印好以后我让阿文去拿。”
林岳点了点头，站起来。犹豫了一下，又坐回去。
“坤哥，电子表的分红，下个月开始我拿半成就好。”
坤哥刚拿起烟盒的手停了一下，抬起头看他。
“半成？”
“这个月我没怎么来，拿一成已经多了。下个月第三家店要开，我更没时间。半成我拿着心安。”
坤哥的手停在半空中，烟差点掉了。
“第三家？你第二家店才开几天？”
“十来天。”
“十来天就要开第三家？”坤哥上下打量他，“你钱够？”
“第一家店回本了，第二家店每天都有进账。第三家店找个小一点的，不用投太多。”
坤哥把烟盒放下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林岳，电子表这个生意是你帮我搞起来的，货是你找的，卖的方法是你教的。你拿一成，是你该得的。”
“坤哥——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坤哥打断他，“你拿半成，外面的人会怎么想？说我陈坤华刻薄，连兄弟的钱都要扣？”
林岳没接话。
坤哥看着他。“分红照旧，一成。你该忙你的忙你的，电子表这边你有空来盯一下就好。手册写出来，许仔和阿国他们照着学，不会的再问你。”
林岳沉默了几秒。
“坤哥，一成我真的拿不下。这样，半成我拿，电子表这边的事我不会放。手册写好，柜台巡店固定时间，该教的教，该改的改。半成够了。”
坤哥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这个人，该拿的钱不拿，不该扛的事硬扛。”
“该拿的才拿。”
坤哥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，在手指间转了两下。
“半成可以。但我有条件。每个礼拜至少来一天。不是打电话，是人到。柜台巡一遍，有问题当场改。阿生他们不懂的，你当面教。”
林岳想了想。“可以。礼拜三。”
“另外，电子表这边如果出了什么事，你要帮忙想办法。不是打架，是用你的脑子。”
“好。”
坤哥把烟点上。
“那就这样。半成。但你之前那批货的分红，这个月的还是照一成算。下个月开始改。”
“坤哥，这个月的我也不该拿一成。”
“这个月的事这个月算。”坤哥摆手，“下个月的事下个月再说。别再跟我争了。”
林岳没再说什么。
坤哥吸了一口烟。
“你那个第三家店，打算开哪？”
“还在看。可能在西门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