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哥没再问了，但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林岳下楼，出了铁皮屋。广州街的骑楼下，夜风凉飕飕的。
他跨上机车，往中和的方向骑。
路上脑子里转个不停，坤哥听到“西门町”时手指顿了一下，虽然嘴上没说什么，但林岳看懂了。
坤哥不想他去牛头的地盘，只是不好明说，说了显得自己怕牛头。
算了，不去惹那个麻烦。
万华这边坤哥的地盘够用了，广州街、昆明街、环河南路，几条大路交叉口都有人流，开个三四家奶茶店没问题。
回到中和已经快十二点，林岳洗了澡倒头就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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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皮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坤哥把烟叼在嘴上，盯着楼梯口。
阿文站在旁边也没出声。
“阿文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林岳那小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？”
坤哥把烟拿下来，在桌上磕了磕。
“电子表一个月分他十几万，他不要。跑去开什么奶茶店，累得要死，一家店一个月才赚十几万。现在好了，第二家才开几天，第三家又要开了。”
阿文想了想。“可能他觉得奶茶店比较稳。”
“稳？满街都是泡沫红茶店，今天开明天倒，稳什么稳？”
阿文没接话。
坤哥把烟点上，吸了一口。
“还有，他跑去牛头的地盘开第三家店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西门町？”阿文皱了皱眉，“那边不是牛头的地盘吧？西门町那么大，牛头管不了全部。”
“西门町有一部分是他的。”坤哥弹了弹烟灰，“林岳要是把店开到那边去，牛头会不会找他麻烦？”
阿文想了想。“应该不会。牛头现在卖仿表卖得乱七八糟，哪有空管奶茶店。”
坤哥没再问了，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。
烟烧到滤嘴也没注意，阿文伸手帮他把烟拿下来掐灭。
“阿文，你说林岳这个人，会不会哪天跑去跟别人合作？”
阿文看了他一眼。“不会。”
“你这么确定？”
“电子表是他帮您搞的，奶茶店您也投了。他不是那种人。而且他要是想跟别人合作，早就去找牛头了。牛头那边出价肯定比您高。”
坤哥没再说什么，把桌上的烟盒拿起来，抽出一根点上。
隔天一早，林岳先骑车去了铁皮屋。
坤哥看到他进来，脸上露出一抹惊讶。“这么早？”
“坤哥，昨晚回去想了一下，西门町那边先不开了。”
坤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。“怎么？怕牛头找你麻烦？”
“不是怕。万华这边还有空间，环河南路、昆明街都还没开。先把这边做起来，牛头那边以后再说。”
坤哥点了点头。“你决定就好。”
林岳没再多说，转身下楼。
阿文从旁边走过来，把手里的纸箱放在桌上。
“阿文，他这是给我面子。”
阿文看了坤哥一眼，没说话。
坤哥把烟拿下来，在桌上磕了磕。
“开店的事，他没必要跟我讲。但他还是来讲了。”
阿文点了点头。“林岳这个人，懂事。”
从铁皮屋出来，林岳没去店里，直接窝回住处写手册。
A4纸，每款表一页，上面写型号、功能、卖点，下面写客人会问什么、该怎么回。
五款表，五页纸，再加一页总纲，写柜台的摆法、标价签的贴法、射灯的角度。
六页纸，印出来订成一本，薄薄的，但够用了。
写了两天，第三天拿去印了二十本。
阿文来店里拿手册的时候，林岳把巡店的计划也跟他说了。
“文哥，后天礼拜三下午我去巡店。西门町、中山北路、士林夜市、大稻埕，四个地方六个柜台，一圈跑下来三四个小时。你帮我安排一下路线，省时间。”
“我骑车带你。”
礼拜三下午，阿文骑车载林岳先去了西门町。
许仔的地盘在成都路附近，人最多的路口旁边两家店，一家卖运动用品，一家卖牛仔衣。
柜台摆在骑楼下面，玻璃橱窗对着马路。林岳走进运动用品店。
“许哥在吗？我坤哥那边的人，过来看看柜台。”
许仔从后面走出来，四十多岁，穿深蓝色polo衫，脖子上一条金链子。
“你就是林岳喔？阿坤有跟我讲。”他伸出手，林岳握了一下。
“许哥，打扰了。坤哥让我过来看看柜台。”
“好啊，你帮我看一下。这个东西我不太懂。”
林岳把柜台重新摆了一遍。
dw-5900c放到最上面一层，射灯调好角度，标价签重写了一张贴在旁边。
又把几款表的卖点讲了一遍，许仔在旁边听着，点了点头。
“手册我带来了，柜台的人照着念就行。”
“好啦好啦，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第二家店在路口斜对面，摆法差不多，林岳稍微调了调，跟店员交代了几句。
阿文靠在门口抽烟，等他出来。
“许仔这边两家店隔这么近，不会抢生意？”
“一个在路口，一个在巷口，走的是不同的人流。许仔精得很。”
骑车穿过中华路，到了阿国的地盘。
大同这边比西门町安静一些，店在迪化街附近，卖南北货的。
林岳到的时候阿国不在，等了不到五分钟，阿国骑着机车回来了，四十不到，穿花衬衫，嘴里嚼着槟榔。
“你就是林岳喔？阿坤有跟我讲。”阿国把槟榔汁吐在路边。
林岳把摆法和卖点讲了一遍，阿国在旁边听着，点了个头。
“好啦好啦，你说了算。阿坤说你厉害，那就照你的做。”
从阿国那边出来，阿文把机车停在路边，点了根烟。
“林岳，许仔和阿国那边，你讲话倒是很客气。”
林岳靠在机车旁边。
“他们是坤哥的合作伙伴，不是小弟。讲话不客气，坤哥难做人。”
阿文吸了口烟，没说话。
“而且，电子表这个生意，我只跟坤哥合作。许仔和阿国那边只是铺货，赚多少跟我也没关系。”
阿文把烟掐了，跨上机车。“走吧。”
从那个礼拜开始，每个礼拜三下午林岳固定去巡店。
西门町、中山北路、士林夜市、大稻埕，四个地方六个柜台，一圈跑下来三四个小时。
哪个柜台摆法不对当场改，哪个店员话术不熟当场教。
许仔和阿国柜台的人学得很快，跑了两次就上手了。
电子表的事，一个礼拜就上了轨道。
巡店回来的第二天，林岳开始找第三家店的店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