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,不,不可能!”
玄阴子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,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那双曾经苍白却有力的手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。
皮肤失去光泽,像枯萎的树皮一样皱缩。
手背上青筋暴起,血管如同干涸的河床般凸显出来,然后迅速凹陷进去。
指甲变得灰黄,边缘开始龟裂。
“不,不,这不可能。”
玄阴子的声音嘶哑了,他抬起头,那张曾经阴鸷俊美的脸也在迅速衰老。
额头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浮现,眼角的鱼尾纹层层叠叠。
脸颊凹陷下去,颧骨高高凸起,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。
“七盏灯,我布局三十年的七盏灯。”
他踉跄后退,撞在身后的石壁上,双腿已经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,“怎么可能,怎么可能被一个三岁的孩子。”
念念趴在萧珩怀里,用灵眼看着玄阴子。
她看到他体内那些原本流动的黑色灵力正在崩溃,像是失去了水源的河流,迅速干涸、龟裂、化为齑粉。
那些灵力本该从七盏命灯中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,维持着他这具早该腐朽的躯体。
但现在,七盏灯全灭了。
供养断绝了。
他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寿命,正在以百倍的速度流逝。
“你费尽心机,害死那么多人。”
萧珩抱着念念,冷冷地看着玄阴子,“就是为了多活几年?”
“多活几年?”
玄阴子猛地抬起头,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不堪,眼白布满血丝,“我要的是永生!是不死不灭!我要看着这天下匍匐在我脚下,我要。”
他的话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他的牙齿开始松动,一颗门牙掉了下来,啪嗒一声砸在地上。
紧接着是第二颗,第三颗。
玄阴子伸手捂住嘴,但牙齿还是不断脱落,从指缝间掉出来,在地上滚了几圈。
“不,不要。”
他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,那声音凄厉而绝望。
头发开始变白。
从发根开始,黑色迅速褪去,变成灰白,再变成雪白,最后开始一缕一缕地脱落。
不到十息的功夫,他的头顶就秃了一大片。
“师尊!”
甬道深处,传来赤幽撕心裂肺的喊声。
但没人理会。
所有人都盯着石室中央那个正在以惊人速度衰老的男人。
顾长风扶着石柱站起来,他的左臂还在流血,但他顾不上包扎,只是死死盯着玄阴子。
“这就是你的下场。”
顾长风咬着牙说,“害死了那么多人,现在轮到你自己了。”
玄阴子听到了。
他想反驳,想怒吼,想释放出自己最后的力量,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拉着这些人一起下地狱。
但他做不到了。
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
双腿的骨头在嘎吱嘎吱地响,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,咔嚓一声,膝盖骨折了。
他跪倒在地上。
“不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萧珩怀里的念念,眼中闪过最后的不甘和怨毒,“一个三岁的孩子,一个黄毛丫头,毁了我百年大业。”
念念从萧珩怀里探出小脑袋。
她看着玄阴子,那双灵眸中没有恐惧,只有平静。
“你害死了念念的家人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很稚嫩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你害死了好多好多人。师父说过,坏人一定会有报应的。”
“报应?”
玄阴子发出一声凄厉的笑,那笑声像是破风箱在漏气,“我修炼三百年,布局三十年,我眼看着就要成功了,就差最后一步。”
他的笑声越来越弱。
因为他的肺在萎缩,气管在干涸。
“就差,最后,一步。”
他喘着气,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力,“我不甘心,我不甘心。”
萧珩看着他,眼中没有同情,只有冷漠。
“你最不该做的,就是打念念的主意。”
萧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动了我女儿,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。”
玄阴子听到这话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讽刺。
“你女儿?”
他的声音已经细若游丝,“不过是个捡来的野种,你以为她娘回来了,还会认你这个。”
“闭嘴!”
萧珩的声音陡然冷冽。
但玄阴子已经说不下去了。
他的喉咙彻底干涸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身体开始从下往上,一寸一寸地化为黑色的灰烬。
先是双脚,脚趾头化成粉末,然后是脚掌,脚踝。
黑灰在地上堆积,像是被火烧过的纸钱。
小腿,大腿,腰腹。
玄阴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消失,他想伸手抓住什么,但手指也在化灰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萧珩怀里的念念。
那眼神里有恨,有不甘,有绝望,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。
他怕死。
他修炼了三百年,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,布下那么多夺取他人生命的阵法,归根到底,就是因为他怕死。
可现在,死亡还是来了。
比他想象中更快,更彻底。
他的胸膛化灰了,脖子化灰了。
最后,只剩下一颗头颅。
玄阴子的嘴巴张合着,像是还想说什么,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然后,那颗头颅也在风中消散。
一缕黑烟升腾而起,在石室的穹顶盘旋了一圈,然后彻底消失。
玄阴子,这个盘踞大乾三十年,布局七国,妄图不死不灭的邪道魁首,就这样,化为了一堆黑灰。
石室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堆灰烬。
那堆灰很少,大概只有一捧的量,像是一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“死,死了?”
顾长风喃喃自语,“就这么死了?”
萧珩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念念。
念念趴在他肩膀上,小手抓着他的衣领,过了好一会儿,才小声说。
“爹爹,坏人,没了。”
“嗯。”
萧珩的声音有些哑,“没了。念念做得很好。”
“念念。”
念念的声音更小了,“念念有点怕。”
“不怕。”
萧珩拍了拍她的后背,“爹爹在这里。”
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是萧瑾。
他一瘸一拐地冲进石室,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他顾不上,只是四处张望。
“怎么样?灯灭了?人呢?玄阴子呢?”
顾长风指了指地上那堆黑灰。
萧瑾愣住了。
“这就是?”
“嗯。”
顾长风点头,“化灰了。”
萧瑾盯着那堆灰看了很久,然后,他仰天大笑。
“好!好啊!”
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三十年了!这个王八蛋终于死了!”
他的笑声在石室中回荡,带着畅快淋漓的快意。
其他暗卫也跟着欢呼起来。
“赢了!”
“我们赢了!”
“邪道伏诛了!”
声音一浪高过一浪,从石室传到甬道,再传到外面的战场。
正在清理战场的六国联军听到这声音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胜了!”
“天下太平了!”
“小福星万岁!”
萧珩抱着念念,听着这些欢呼声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。
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,但还是努力抬起小脑袋,看着外面欢呼的人群,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爹爹,念念,念念帮到大家了吗?”
“帮到了。”
萧珩的声音很轻,“念念是最厉害的小道士。”
“嗯。”
念念满足地笑了,然后脑袋一歪,靠在萧珩肩膀上,“那念念,念念睡一会儿。”
“好,睡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