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灯笼摊后头那三个,出来吧,糕要凉了。”
念念的两只小手还凑着那颗歪心,僵在半空。
沐云“啊”地一声缩到顾长风身后。顾长风倒是很镇定,拍了拍念念的脑袋。
“公主,被发现了。”
“顾叔叔你怎么不早说!”
“末将以为公主知道。陛下从出门就知道。”
念念耷拉着脑袋,从灯笼摊后面挪出来,挪一步停一下,最后挪到萧珩跟前,仰着小脸讨好地笑。
“爹爹,念念就是……就是看看糕有没有买对。”
萧珩弯腰,把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栗粉糕塞进她嘴里。“尝尝,灵不灵。”
念念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灵!好灵!爹爹和娘亲一起买的,果然比御膳房的香!”
姜婉宁在一旁低头笑,笑得肩膀直颤。
那天之后,念念觉得自己的计谋成功了一半。可是另一半怎么办,她想不出来。爹爹和娘亲还是照样说话,照样一起吃饭,就是谁也不说那句话。
她急得在念念道观里转圈,转得沐云头都晕了。
“公主,要不再让陛下和娘娘去买一次糕?”
“不行,买糕只能用一次,用多了爹爹会识破。”念念叹了口气,“大人真难弄。”
又过了七八天,是十五。夜里月亮又圆又亮,挂在东宫后园那棵老桂树上头。
念念本来已经被赵嬷嬷哄上了床,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,听见外间孙谨低声说话。
“陛下吩咐,请姜灵使到后园桂树下,说有话要讲。”
念念“噌”地坐了起来。
一刻钟后,后园芍药丛里多了两团小小的影子。
“公主,咱们回去吧,被陛下发现要罚抄的……”沐云蹲在花丛里,声音都在抖。
“嘘!”念念用手捂住沐云的嘴,自己也趴低了身子,“爹爹要说那句话了,念念要听。”
月光落在桂树下的石凳上。萧珩站着,姜婉宁坐着,中间隔着一张小石桌,桌上放着一壶茶,谁都没动。
“陛下深夜叫我来,是灵使司有什么事?”
“不是灵使司的事。”萧珩低头看着她,“是朕自己的事。”
姜婉宁的手指在膝上蜷了蜷。
“朕想了很久,该怎么开口。”萧珩的声音不高,一字一字说得很慢,“朕这些年,打过仗,审过犯人,在朝堂上跟人吵过架,什么话都说得出口。唯独这一句,朕练了好几天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今晚这话,不是皇帝说的。”萧珩在她对面坐下,“是萧珩说的。”
芍药丛里,念念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你来京城这些日子,朕一直在看你。”萧珩说,“看你教灵使画符,一笔一笔地改;看你给念念梳头,梳得比嬷嬷还仔细;看你下雨天往朕手边放药枕,又什么都不说。”
姜婉宁垂下眼,睫毛轻轻抖着。
“朕原先怕你来了,会带走念念。后来才知道,你想的跟朕一样,都怕对方难过。”萧珩停了一下,“从那时候起,朕就不只是在看念念的娘亲了。”
“陛下,我……”姜婉宁的声音有点哑,“我是被锁了三年的人。身子不如从前,灵脉也伤过,家里只剩一个儿子一个女儿。陛下是天下共主,身边该站一个……”
“该站什么样的人?”
“比我好的人。”
“朕不要比你好的。”萧珩说,“朕只要你。”
桂花被风吹落,一瓣一瓣掉在石桌上。姜婉宁紧紧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萧珩看着她,语气放软了。
“朕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。你怕朕是可怜你,怕朕是为了念念,怕你答应了,就是还朕的恩情。”
姜婉宁的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“你不必感恩嫁给我。”萧珩说,“但如果你愿意,我希望我们真正成为一家人。不是为了念念,是为了你我。”
这回他没有说“朕”。
姜婉宁抬起头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月光照在上面,亮晶晶的。
“你若是不愿意,也没有关系。”萧珩说,“你照旧做你的灵使,念念照旧叫你娘亲,东宫照旧是你的家。朕不会因为这个待你们有半分不同。”
”……哪有你这样说话的。“姜婉宁带着哭腔笑了一下,”说完了喜欢,又给人留退路。“
”朕怕你为难。“
”我不为难。“
萧珩愣住了。
姜婉宁擦了擦眼泪,看着他,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”我愿意。“她说,”不是为了念念。是我自己愿意。“
萧珩那张在朝堂上冷了二十多年的脸,一点一点地松开了。他伸出手,覆在她搁在石桌上的手背上,没有握紧,就那么轻轻盖着。
”嗯。“他只应了一个字,嗓子却有些发紧。
芍药丛里,念念整个人都在抖。她张大嘴巴,一口气已经提到嗓子眼,眼看就要喊出来。
沐云眼疾手快,一把捂住了她的嘴。
”唔唔唔唔!“
”公主,忍住,忍住啊……“沐云急得快哭了,死死按着不松手。
念念憋得小脸通红,两只脚在地上乱蹬,踢得芍药叶子哗啦啦直响。一片花瓣飘进她鼻子里,她忍了又忍,没忍住。
”阿嚏!“
桂树下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。
姜婉宁慌忙抽回手,脸红得比芍药还艳。萧珩倒是没动,只是朝花丛那边看了一眼,叹了口气。
”沐云,松手吧,她快憋紫了。“
沐云哆嗦着松开手。念念从花丛里一下子蹦了出来,头上还顶着两片叶子,顾不上擦鼻涕,张开两只胳膊就往桂树下冲。
”爹爹!娘亲!那念念还能再当一回花童吗?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