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念!我要跟你学高级的道术!”
萧玥一头扎进来,气还没喘匀,先把一个小锦盒往桌上一拍。
“这是齐王叔叔送的玫瑰蜜饯,全给你!”
念念看了看蜜饯,又看了看萧玥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玥姐姐,你又来了。”
这是萧玥这个月第六次来说这句话了。
从念念道观开张那天起,萧玥就一门心思要学道术。基础的镇邪符、静心符,念念教过她好几回,她画得认认真真,一笔不差,可画出来的符纸就是一张普通的黄纸,一点光都不亮。
“我不要画符了!”萧玥攥着拳头,“画符太慢了,我要学那种一抬手就有火的,一跺脚就有雷的!”
“不行。”念念摇头,“爹爹说了,不能教危险的。”
“火不危险,你天天玩。”
“念念会玩,玥姐姐不会。”
“所以才要你教呀!”
萧玥往地上一坐,抱着念念的腿不撒手。
“好念念,好妹妹,好小仙师!你就教我一个,最简单的,最小的,我保证不告诉皇叔!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
“我给你讲一个月的话本子!”
念念的腿动了一下。
“新出的,《狐仙报恩》,里面有九尾狐。”
念念的腿又动了一下。
姜昭在书案后头抬起眼,慢悠悠地提醒:“妹妹,爹爹说的。”
“念念知道!”念念一跺脚,又看看萧玥可怜巴巴的脸,犹豫了好半天,终于松了口,“那……那就教一个火引术。最小的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火苗。”
“好好好!”
第二天午后,两个小姑娘偷偷溜进了公主府的练符院。
那块埋了三尺深的青石桌上,摆着一张念念画好的引火符。
“玥姐姐你听好了。”念念背着手,学着师父的样子,“火引术要先用引火符,符上有念念的灵力。你念口诀,把手指头放在符上面,火就会跟着你的手指头走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心里要稳,要想着火是你的朋友,不能怕它,也不能太用力。”念念比划了一下,“就像牵小狗,绳子不能松,也不能拽。”
萧玥郑重地点头,伸出食指,悬在符纸上头。
“口诀是什么?”
“离火之精,随我指引,敕。”
“离火之精,随我指引,敕!”
符纸“噗”地亮起一点红光,一朵小小的火苗真的跳了出来,悬在萧玥的指尖上方,晃悠悠的,像一颗小灯笼。
“亮了!亮了!”萧玥激动得声音都劈了,“念念你看!我会了!”
“玥姐姐别动!别……”
晚了。
萧玥一激动,手指往上猛地一扬。那朵火苗没了灵力牵着,就像断了绳的小狗,“嗖”地一下蹿了出去,不偏不倚,扑在她左边的眉毛上。
一股焦糊味冒了出来。
“啊啊啊啊!”
“啊啊啊啊!”
两个小姑娘同时尖叫起来。
萧玥捂着眼睛满院子乱跑,念念追在后面,手忙脚乱地从布包里掏符纸。
“水符!水符在哪里!”
掏出来一张,是镇邪符。又掏一张,是暖身符。
“这个不对!这个也不对!”
眼看萧玥的眉毛越烧越旺,念念急得小脸通红,一眼瞥见石桌上的茶壶,抓起来就往萧玥脸上一泼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火灭了。
萧玥站在原地,满脸茶水,头发上挂着两片茶叶,左边那条眉毛,只剩下靠近鼻梁的小半截,剩下的全没了,光溜溜的,还冒着一缕细细的青烟。
念念举着空茶壶,愣愣地看着她。
萧玥也愣愣地看着念念。
“念念,我的眉毛……还在吗?”
念念张了张嘴,没敢说话,默默地从布包里掏出一面小铜镜,递了过去。
萧玥看了一眼镜子。
“哇”的一声,哭得惊天动地。
动静太大,守在门外的顾长风第一个冲了进来,手按在刀柄上,一眼看见萧玥的脸,脚步一顿,手慢慢地从刀柄上松开了。
他转过身,面对着墙,肩膀开始一抖一抖的。
“顾叔叔!你在笑!”念念指着他。
“末将没笑。”顾长风的声音闷闷的,“末将在想事情。”
消息传得比火苗还快。
不到半个时辰,二皇子萧瑜匆匆赶到,一进门看见女儿的脸,先是吓了一跳,再仔细一看,嘴角就绷不住了。
“爹爹!”萧玥扑过去哭,“我的眉毛没了!”
“没、没事,长得回来。”萧瑜捂着嘴,扭过头去,“长得回来……”
“爹爹你也在笑!”
萧琮和沈清漪也来了。沈清漪心疼地给萧玥擦脸,萧琮低头看了一眼,转身就走到廊下,扶着柱子站了好半天。
姜昭来的时候,手里还拿着书。他看了萧玥一眼,又看了一眼,把书举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。
最后来的是萧珩。
他一进院子,谁都不笑了。
念念把空茶壶藏到身后,低着头,小碎步挪到他跟前。
“爹爹……”
萧珩没理她,先走到萧玥面前,蹲下身仔细看了看,确认只是烧了眉毛,皮肉没伤着,才站起来。
“传太医,拿烫伤膏来。”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念念。
“朕昨日怎么说的?”
“不能教危险的……”
“还有呢?”
念念的声音越来越小。“不许教危险的东西给没天赋的人。”
“你知道玥儿没有灵脉?”
“知道……”
“知道还教?”
念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。
“念念想着有引火符,有念念的灵力,就不会出事。念念没想到玥姐姐会一下子那么高兴。”
姜婉宁这时也赶到了,先给萧玥把了把脉,又掌心贴在她额头上,闭眼感应了一会儿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陛下,玥儿确实没有灵脉。一丝都没有。”
萧玥抽抽噎噎地抬起头。“那我……一辈子都学不会了吗?”
“学不会法术。”姜婉宁温声说,“可玥儿能学别的。”
萧珩看了念念半天,终于松了口。“去墙角站一炷香。”
念念低着头,乖乖走到墙角,面壁站好。站了一会儿,她偷偷扭过头,看了一眼坐在石凳上抹眼泪的萧玥,小声喊。
“玥姐姐。”
“干嘛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念念吸了吸鼻子,“你没有灵脉,也可以当念念道观的护法。护法不用会法术,只要会讲话本子就行。”
萧玥的眼泪停了停。“护法比首席大弟子大吗?”
“一样大。”
“那……那好吧。”
这件事,整座宫城笑了三天。
萧玥顶着半边眉毛去给太后请安,宫女们低着头不敢抬眼,一个个憋得脸通红。沈清漪亲手给她用螺子黛画了半条眉毛,画得太粗,萧玥看起来像一边在笑一边在生气。
第三天傍晚,太上皇萧崇渊亲自拄着拐杖来了东宫。
他一看见萧玥,哈哈大笑,笑得直咳嗽,咳完了又笑,拍着大腿说不出话来。
“皇爷爷!”萧玥气鼓鼓地叉腰。
“好好好,不笑了,不笑了。”太上皇擦了擦眼角的泪花,一手拉着萧玥,一手拉着刚罚完站的念念,把两个小丫头揽到身边。
“等玥丫头眉毛长齐了,朕带你们去御花园放纸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