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父,念念收徒弟了。
念念把那张名单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,感觉师父好像摸了摸她的头。
那张名单被她捂得暖乎乎的,纸角还带着一点墨香。
她心里悄悄说,师父,念念没有乱收人,念念一个一个看过了。
马车停在东宫门口,萧珩已经在廊下等着了。
他看见念念从车上跳下来,张开手臂接住她。
念念跳得急,裙角都飞起来了,像一只扑棱棱的小雀。
“累不累?”
“不累!”
念念搂着他的脖子,把脸埋进他怀里,“爹爹,念念收了十二个徒弟!”
“嗯,朕听说了。”
萧珩抱着她往里走,“孙谨一下午给朕送了三次消息,说你面试得很认真。”
“那当然!”
念念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念念是掌门!”
“掌门也要吃饭。”
萧珩把她放在椅子上,“吃完饭,朕给你念书。”
念念乖乖地点头,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吃。
她吃得脸颊鼓鼓的,像藏了两颗小核桃。
姜婉宁坐在对面,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,笑着说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“念念饿了。”
念念嘴里塞满了饭,“面试徒弟好累,比打赤幽还累。”
萧珩挑眉:“哦?怎么个累法?”
“他们老是问念念问题。”
念念咽下饭,认真地说,“‘师父,我能学飞吗?’‘师父,我能变出钱吗?’‘师父,我能长生不老吗?’念念都要一个一个回答。”
“那你怎么回答的?”
“念念说,不能。”
念念掰着手指,“飞要很高很高的修为,念念也不会。变钱是犯法的,爹爹会抓。长生不老是坏人才想的,玄阴子就是想长生不老,结果被念念吹没了。”
萧珩和姜婉宁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“念念说得对。”
姜婉宁说,“道法是用来帮人的,不是用来做坏事的。”
“嗯!”
念念用力点头,“念念都跟他们说了。还说,要是有人敢用清虚观的术法做坏事,念念就亲自把他们抓回来,关在练符院里画一百张符!”
萧珩被她的话逗笑了:“关在练符院画符?这是什么刑罚?”
“这是最重的!”
念念一本正经地说,“画符可累了,画一百张,手都要断了。”
姜婉宁给她夹了一筷子菜,笑着摇头。
念念又低头扒了两口饭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抬头说:“爹爹,念念今天贴名单的时候,跟师父说了好多话。”
萧珩问:“说了什么?”
“念念说,师父,念念收徒弟了,以后清虚观又有人喊念念师父了。”
念念说着,声音轻了一点,“念念还说,念念会好好教他们,不教他们做坏事。”
萧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:“你师父听见了,一定高兴。”
念念抿着嘴笑,眼圈却有一点红。
她很快又低下头吃饭,把那一丁点儿酸意咽了回去。
吃完饭,念念照例爬到萧珩腿上,萧珩翻开一本《山海经》,念给她听。
殿里点了灯,书页被灯照得暖黄暖黄的。
念念窝在他怀里,一开始还跟着看书上的画,后来眼皮就慢慢打架。
念到一半,念念忽然说:“爹爹,明天念念要给新弟子们上第一堂课。”
“讲什么?”
“念念还没想好。”
念念皱着小眉头,“师父当年教念念的时候,都教了什么来着?”
“你师父教你什么了?”
念念想了想:“师父教念念画符,教念念听脉,教念念……对了,师父还教念念,做道士要有道士的样子,不能哭鼻子。”
萧珩失笑:“那你现在还哭不哭?”
“哭!”
念念理直气壮,“念念现在是掌门了,掌门哭一哭,徒弟们就知道念念是真的伤心了。”
萧珩捏了捏她的脸:“歪理。”
“不是歪理。”
念念嘟着嘴,“师父说,哭是本事,笑也是本事,都要会。”
萧珩不说话了,只是把她抱紧了一些。
念念靠在他胸口,听见爹爹的心跳一下一下,稳稳的。
她小声嘟囔:“爹爹,念念明天一定好好教。”
“嗯。”
“念念当师父,不能给师父丢脸。”
萧珩低头看她,见她已经困得眼睛半闭,还硬撑着说话。
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:“睡吧,明天再说。”
念念这才安心地闭上眼,手里还攥着那张名单的一角。
第二天一早,念念又上了山。
山风有点凉,她把道袍的领子拢了拢,走得飞快。
新弟子们已经在大殿外面的空地上站成了两排。
小石头站在最前面,阿秀站在最后,十二个人都穿着新发的灰色道袍,看起来有模有样。
道袍对他们来说还有点大,袖口卷了好几折。
沐云站在队伍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竹竿,看见念念来了,赶紧行礼:“掌门。”
“沐云姐姐辛苦了。”
念念走到队伍前面,背着手,学着萧珩训话的样子,一本正经地说,“从今天起,你们都是清虚观的人了!”
十二个人齐声喊:“是!”
“清虚观有规矩!”
念念踮起脚尖,还是不够高,干脆搬了张凳子站上去,“第一,要行正道!第二,要护苍生!第三,不怕坏人!听明白没有!”
“听明白了!”
声音震得屋檐下的铜铃都轻轻响了一下。
“很好!”
念念跳下凳子,走到队伍前面,“现在,念念点名。点到名字的,答到。”
她拿出那张皱巴巴的名单,念了起来:“小石头。”
“到!”
小石头大声喊。
“阿秀。”
“到!”
“阿福……哦不对,阿福被念念赶走了。”
念念划掉一个名字,继续念,“小胖。”
“到!”
一个胖乎乎的男孩蹦了起来。
念念一个一个念过去,念完了,她把名单收起来,认真地说:“你们都记住了,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清虚观的第一批弟子。念念是你们的师父,沐云姐姐是大师姐,姜昭哥哥是大师兄。”
“是!”
“现在,跟着念念去练符院,念念教你们画第一张符。”
十二个人排着队,跟着念念往练符院走。
小石头走在最前面,一边走一边小声问旁边的阿秀:“你说,师父会教我们画什么符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阿秀说,“但是师父看起来好厉害。”
“那当然!”
小胖插嘴,“我听我爹说,师父可是吹灭了七盏命灯,救了全天下的小仙姑!”
“小仙姑”三个字刚说出口,念念就回过头来,瞪了他一眼:“不许叫小仙姑!叫师父!”
“是,师父!”
小胖立刻立正。
小石头憋着笑,阿秀也低下头偷偷笑。
念念哼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,脚步却不知不觉更稳了些。
练符院里,摆着十二张小桌子,每张桌子上都放着笔墨纸砚。
纸是裁好的黄纸,墨是刚研好的,笔尖齐齐地搁在笔架上。
念念走到最前面的一张大桌子前,拿起笔,蘸了墨,在纸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这是镇邪符的第一笔。”
她说,“圆的,不能断,不能方。”
十二个人都拿起笔,照着画。
小石头画了一个,歪歪扭扭的,像个鸡蛋。
阿秀画了一个,倒是圆,但是太小了。
小胖画得最慢,笔尖在纸上抖啊抖,画出来的圈像一条打瞌睡的小蛇。
念念走到每个人面前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看到小石头的,她摇摇头:“太歪了,重画。”
看到阿秀的,她点点头:“还行,但是要画大一点。”
小石头挠挠头,重新铺纸。
阿秀把笔尖提起来,深吸一口气,又画了一个。
小胖画得最慢,念念走到他面前,发现他满头大汗,手都在抖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师,师父,我,我画不好。”
小胖快哭了。
念念想了想,把手按在他的手上,带着他画了一个圈:“看,就是这样。不要怕,慢慢来。”
小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师父,我会了!”
念念松开手,看着他自己画了一个,虽然还是有点歪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“嗯,进步了。”
念念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继续练。”
小胖用力点头,鼻尖上都沾了一点墨。
一上午,十二个人画了满满一桌子的圈。
有的圆,有的扁,有的像月亮,有的像石头。
念念一个一个检查过去,把画得好的挑出来,贴在墙上。
“这些是今天画得最好的。”
她指着墙上的五张纸,“你们五个,明天可以学第二笔了。其他人,继续练第一笔。”
小石头看着自己的纸被贴在墙上,高兴得脸都红了。
他偷偷挺了挺胸,又赶紧站好。
阿秀没被贴上,抿了抿嘴,把笔握得更紧。
念念看见了,走过去说:“阿秀,你的圆很匀,就是小了点,明天画大些。”
阿秀眼睛一亮,用力点头:“是,师父。”
中午吃饭的时候,念念坐在斋堂里,看着十二个弟子排队打饭。
他们都很乖,没有人插队,没有人抢。
小石头端着碗,还知道让阿秀先打。
小胖排在后面,伸着脖子看锅里的菜,馋得直咽口水,却也没往前挤。
沐云在旁边小声说:“掌门,他们都很听话。”
“嗯。”
念念点点头,“念念挑的人,肯定听话。”
她说着,自己先笑了,又赶紧板起脸,做出师父的样子。
姜昭端着饭碗坐到她旁边:“妹妹,下午教什么?”
“下午?”
念念想了想,“下午教他们听脉。”
“听脉?”
姜昭愣了一下,“这么快?”
“不快。”
念念说,“师父说,画符和听脉要一起学,不然就只会画符,不知道为什么要画符。”
姜昭看着妹妹认真的小脸,忽然觉得,她真的长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