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关上房门,把那本旧册子和娘亲给的笔记摊在桌上。
房门合上后,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桌角那盏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晃。
烛光摇晃着,把她小小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影子随着火光一动一动,像是也在陪她着急。
旧册子的封皮已经磨得发白,边角卷了起来。
娘亲的笔记摊在旁边,纸页上还留着熟悉的字迹。
沐云端着茶壶走进来。
她走得很轻,怕惊着正在出神的念念。
“掌门,您先喝口水吧。”
念念摇摇头。
她的眼睛还盯在册子上,手指按着其中一页没有松开。
“不喝,念念要画符。”
沐云把茶壶放在桌角,在旁边坐下来。
茶壶底碰到桌面,发出轻轻一声响。
“那我陪您。”
念念翻开旧册子,找到镇邪符的那一页。
那一页的符纹比前面几页都密,墨色也更深。
她盯着上面的纹路看了很久。
看到一半,她又伸手翻开娘亲的笔记,看灵脉感知的那段。
笔记上的字很小,她凑近了些才看得清。
“安魂抚灵符…”
她小声念叨着,用手指在空中比划。
指尖划过空气,慢慢描出一个不太成形的圆。
“不能像镇邪符那么猛,要温柔一点,像哄哄它…”
她一边说,一边皱起小眉头。
沐云听着念念自言自语,没有打扰。
她知道掌门这是在想符,想得入了神。
念念拿起笔,蘸了朱砂。
笔尖在朱砂里轻轻转了一圈,沾得均匀。
第一张符纸铺在桌上。
符纸被灯火照得微微发暖。
她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胸口慢慢起伏了一下,才把气沉下去。
灵力顺着手臂流到笔尖,她开始画第一笔。
圆圈,横线,竖钩。
她画得很慢,每一笔都像在试探。
符纸上的纹路一笔一笔显现出来。
朱砂的颜色在纸面上慢慢沉下去。
念念咬着嘴唇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最后一笔落下。
笔尖离开纸面时,她的手还停了一下。
“成了吗?”
沐云紧张地问。
念念没有马上回答,只盯着符纸看。
她往符纸里注入灵力。
符纸忽然亮了一下。
“嗤!”
一声轻响,符纸炸开了,碎成几片。
碎纸边角落在桌面上,还带着一点焦痕。
念念愣了一下,垂下头。
她的手指还捏着笔,指尖微微发紧。
“太猛了…”
沐云赶紧拿帕子给她擦汗。
帕子在她额头上轻轻按了按。
“掌门,您休息一下吧。”
念念摇摇头。
“不休息,念念再试试。”
她拿出第二张符纸。
这次她画得更慢,灵力也收敛了一些。
笔尖落下去时,她特意停了停。
圆圈画得比刚才小了一点。
横线也压得更稳。
最后一笔落下,她又往里注入灵力。
符纸亮了一下,但光芒很快就散了。
那点光像被风吹灭的灯芯,闪了闪就没了。
念念盯着符纸看,符纸上的纹路慢慢变淡,最后彻底消失了。
纸面上只剩下一层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朱砂印。
“太弱了…”
她叹了口气。
沐云端起茶杯。
“掌门,您喝口水。”
念念这次没有拒绝,接过杯子喝了一口。
茶水有点温,滑进喉咙里,让她稍微定了定神。
她放下杯子,又拿起笔。
第三张。
这次她画得更仔细,灵力也控制得更稳。
圆圈起笔时,她手腕没有再抖。
横线过去,符纸上的朱砂像被什么轻轻托住。
最后一笔落下。
念念盯着符纸,小心翼翼地往里注入灵力。
符纸亮了起来,光芒比刚才强了一些。
念念眼睛一亮。
“有希望了!”
但是下一秒,符纸上的光芒忽然歪了。
光芒像水一样,顺着纹路流到了一边。
然后“啪”的一声,符纸角上炸出一个小洞。
小洞里冒出一缕细烟,很快又散了。
念念呆呆地看着冒烟的符纸。
“方向错了…”
她的声音低下去,肩膀也往下塌了一点。
沐云看着念念失望的表情,心里一疼。
她把茶壶往旁边挪了挪,怕挡着念念的手。
“掌门,要不明天再画吧,您已经画了很久了。”
念念摇摇头。
“不行,那个灵虫明天还要喷黑雾,念念得赶紧把符画出来。”
她又拿出一张符纸。
符纸铺开时,她把边角仔细压平。
沐云看着她倔强的小脸,叹了口气,给她倒了一杯新茶。
茶杯放在桌边,热气慢慢升起来。
就在这时,门轻轻响了一声。
那声音很轻,像是指节碰了一下门板。
沐云转过头,看见门缝里露出半张小脸。
是小石头。
他的眼睛在门缝里眨了眨,又往里看了看。
沐云刚要说话,小石头冲她摆了摆手,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沐云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小石头推开门,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在墙角坐下。
他走得很小心,连鞋底都没怎么出声。
念念正低着头研究册子,没有注意到。
小石头抱着膝盖,静静地看着念念。
他的目光从念念手里的笔,移到桌上那些碎掉的符纸上。
念念翻开娘亲的笔记,看到“听脉”那一段。
她的手指顺着字行往下移。
“灵脉不是用力灌的,是要顺着它的方向…”
她小声念着,忽然愣住了。
她的眼睛停在那一行字上,半天没有动。
“对了!”
她猛地抬起头。
“不是灌,是顺着它!”
沐云不太懂,但看见念念眼睛亮起来,也跟着开心。
“掌门,您想明白了?”
念念用力点头。
“嗯!念念知道错哪儿了!”
她拿起笔,铺上第四张符纸。
符纸落桌时,她先用手心轻轻按了按。
这次她没有马上画,而是先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娘亲教她“听脉”的时候说的话。
“不要用力,要感受。”
那句话在脑子里慢慢响了一遍。
念念深吸一口气,把手心贴在符纸上。
她开启灵眼,看见符纸上有淡淡的灵气在流动。
那股灵气很微弱,像一条细细的线。
线在符纸里慢慢游着,若隐若现。
念念顺着那条线,慢慢移动手指。
她的手指没有压下去,只隔着一点距离跟着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”
她拿起笔,蘸满朱砂。
这次她画得很慢,每一笔都顺着灵气的方向。
圆圈,横线,竖钩。
符纸上的纹路一点一点显现。
朱砂落在纸上,像是顺着那条细线自己铺开。
念念的额头上全是汗,但她咬着牙没有停。
最后一笔。
她屏住呼吸,轻轻落笔。
笔尖离开符纸的瞬间,念念往里注入灵力。
这次她没有用力灌,而是顺着纹路的方向,轻轻推。
灵力像一条小溪,慢慢流进符纸里。
符纸忽然亮了起来。
不是刺眼的金光,是柔和的淡金色。
光芒顺着纹路流动,像水一样,慢慢铺满整张符纸。
整张符纸都亮得温温柔柔,没有一处炸开。
沐云瞪大了眼睛。
“掌门,成了!”
念念盯着符纸,眼睛里全是惊喜。
“真的成了…”
她拿起符纸,符纸在她手里散发着温暖的光。
那光映在她脸上,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。
角落里,小石头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师父好厉害…”
念念转过头,看见缩在墙角的小石头。
“小石头?你怎么在这儿?”
小石头站起来,低着头。
他的手在衣角上捏了捏。
“师父,对不起,我,我睡不着,就想来看看您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念念看着他红红的眼睛,心里一软。
“你是不是还在想白天的事?”
小石头咬着嘴唇,点了点头。
“师父,我不是故意不听话的,我就是想帮您…”
他的眼眶又红了。
念念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。
“念念知道。”
她把手里的符纸举到小石头面前。
“你看,这张符纸,念念画了四次才成功。”
小石头抬起头,看着发光的符纸。
符纸上的淡金色光芒映在他眼睛里。
“前三次都失败了,因为念念不知道方向。”
念念轻声说。
“师父也会失败,也会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小石头愣愣地看着她。
“但是师父不会放弃,会一直试,一直试,直到找到对的方向。”
念念摸了摸小石头的头。
“你也一样,白天的事不是你做错了,是你还没学会怎么保护自己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也很认真。
“但是没关系,师父会教你。”
小石头眼眶红了,用力点头。
“嗯!”
念念笑了。
“好了,回去睡觉吧,明天还要干活呢。”
小石头应了一声,转身往外走。
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,转过身。
“师父,我会努力的,像您一样!”
说完,他推开门跑了出去。
门轻轻合上,脚步声在院子里远了些。
念念看着他的背影,笑了笑。
沐云走到她身边。
“掌门,您也该休息了。”
念念看了看桌上的符纸,点了点头。
“嗯,念念累了…”
她走到桌边,趴在桌上。
手臂垫在脸下,符纸还放在手边。
没一会儿,就睡着了。
她的呼吸慢慢匀下来,肩膀也不再绷着。
沐云轻轻拿起外衣,给念念披上。
外衣盖在念念背上,把烛光挡开了一点。
烛光照着念念小小的身影,也照着桌上那张还在发光的符纸。
光芒很淡,却很稳。
另一边,小石头回到自己房间。
他关上门,走到桌前,拿起笔。
桌上的纸被他铺得平平整整。
他想起白天念念教的第一课。
“画圆,要稳,不能抖。”
他铺开一张纸,深吸一口气。
笔尖落在纸上,慢慢画出一个圆。
圆还是歪的,但比白天好了一点。
小石头没有放弃,又拿出一张纸。
又一个圆。
又一个。
他一直画,一直画。
窗外月光照进来,照着他认真的小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