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念也不会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之后,弟子们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师父不会水,那就不是他们没本事的问题了。
小胖甚至笑了一声,赶紧又憋住了。
念念蹲在河边,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会儿。
沐云蹲在她旁边,没催她。
赵村长站在后面搓手,犹犹豫豫地插了一句。
“要不……老朽去找几个水性好的后生?”
“不行。”
念念头也没抬,“水里有浊气,普通人下去会生病。”
赵村长把嘴闭上了。
河面上有风,吹得芦苇沙沙地响。
念念盯着水面看,又盯着上游看,又扭头看了看下游。
然后她站起来了。
“念念想了一个笨办法。”
沐云问她什么办法。
念念指了指上游。
“把水引走。”
所有人看着她。
“在上游这里筑一道坝,把水引到旁边的低洼地去,让这段河底露出来。不用下水,东西自己就露出来了。”
方文书停下笔,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低头继续记。
刘横嘴角动了动,好像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小石头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“师父,这段河有十多丈宽,水量不小,筑坝得挖多大的引水渠啊。”
“所以念念说了,是笨办法。”
念念拍了拍手上的泥,“但管用就行。”
她转头看赵村长。
“村长,村里能出多少青壮?”
赵村长愣了愣。
“十几个应该凑得出来。”
“够了。铁锹锄头有没有?”
“有有有,家家户户都有。”
念念往上游走了几十步,在一处河道变窄的地方停下来。
河岸左侧有一片自然形成的洼地,比河面低了两三尺,长着一片野草。
“就这里。”
念念蹲下来看了看土质,用手指捅了两下。
“土是软的,好挖。从这里开一道渠,把水引到洼地里。渠不用太宽,三尺就够。”
“那上游怎么堵?”
大壮问。
“用泥袋。”
念念比划了一下。
“装满泥土的麻袋,一个叠一个,在这个窄口拦住。不用拦死,拦住七八成水量就行,剩下的从引水渠走。”
大壮算了算。
“那得几十袋泥。”
“所以你是力气最大的那个。”
念念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够不太着,只拍到了胳膊。
赵村长这回反应过来了。
“我这就去叫人!”
老汉跑得挺快,没一会儿就带了十二个青壮年回来,肩上扛着铁锹锄头,还有人推了一辆板车。
念念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图,标了筑坝位置、引水渠走向和需要露出来的河段。
“这里挖,挖三尺宽,两尺深,往那边洼地去。”
青壮们看着地上的图,又看着念念,表情和刘横刚才差不多。
赵村长在旁边帮腔。
“照小仙姑说的干!巡查司都来了,还能有错?”
铁锹铲进泥土里,第一锹就甩了大壮一脸泥。
挖渠的活比念念想的要累。
河边的土虽然软,但越往下越黏,锄头砸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着长长的泥丝,甩得到处都是。
弟子们也没闲着。
大壮和两个村里的后生一起装泥袋,小胖负责把装好的泥袋搬到筑坝的位置。
小胖搬了三袋就喘得跟牛一样,蹲在地上捶腿。
“师父,这个比画符累多了。”
“画符不出汗,画不好。”
念念递给他一碗水。
“出了汗就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了。”
小胖把水一口灌完,又爬起来接着搬。
念念没歇着。
她蹲在引水渠的入口处,拿出三张导水符贴在渠壁两侧和底部。
这是她在青岚镇之后改良过的符。
导水符本身不难画,作用是引导水流的走向,让水更顺畅地沿着渠道流下去。
但念念在符纹里加了一道“加速线”,原理跟保暖符差不多,都是给无形的东西加一把劲。
阿秀一直趴在河边没动,耳朵贴着地。
“频率变快了。”
她抬起头说。
“它好像知道有人在上面弄什么。”
念念皱了皱眉。
“快多少?”
“之前大概三息一下,现在两息多一点。”
念念看了一眼河面,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
日头西斜的时候,引水渠挖通了。
赵村长一声令下,几个后生把最后一排泥袋砸到河道窄口上。
水被拦住了大半,剩下的涌进引水渠,顺着渠道哗哗地往洼地里灌。
洼地里的野草很快就没了顶。
筑坝点下游的河面开始下降。
水一寸一寸地退,先露出岸边的石头,再露出河床上的泥沙。
所有人都站在岸上看着。
念念走到河床边上,灵眼一直开着。
暗灰色的光越来越亮了。
水退到最后,河床中间露出了一层淤泥,黑黢黢的,散发着腥味。
淤泥的正中间,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凸起。
念念走下河床,脚踩在湿泥里,一步一个脚印。
沐云跟在她后面,手里捏着一张镇邪符。
走到近前,念念蹲下来。
拳头大小的凸起表面裹着一层黑色淤泥,隐约能看到下面有暗灰色的光在闪。
她伸手拨开一层泥,露出了石头的表面。
暗灰色,表面光滑,刻着细密的纹路。
纹路比青岚镇那块阵石更精细,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铺满整块石头。
阿秀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,侧着头,耳朵对着石头的方向。
“它还在叹气。”
阿秀的声音很轻。
“频率更快了。好像……好像知道自己要被发现了。”
念念的手指离石头还有两寸。
石头嗡了一声。
很低沉,像有人在地底闷声哼了一下。
河床上残留的那些水珠全弹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