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的天，裂了。
一道腥红的缝隙横贯云层，像是一道被粗暴扒开的烂肉伤口。
防空警报声嘶力竭地响着。到了第四遍，发声器因为过载直接烧毁，变成了刺耳的电流麦声。
天空下起沥青一样的黑雨。
那是大夏第七飞行编队的战机被高空异鸟撕碎后，混着航空燃油砸下来的血雨。
城墙上，江州守将苏烈咳出一口血。
血块里混着内脏的碎末。他随手抹了一把下巴，指节上的老茧被粗糙的防弹衣纤维刮出几道白痕。
他手里那把造价高昂的钛合金战刀崩了刃。卷起的金属刺破了战术手套，深深嵌进掌心肉里。
血顺着刀槽往下滴。砸在发烫的城砖上，嗤嗤冒烟。
前方，黑压压的兽潮把地平线完全吞没了。
那是真正的海啸。几万头低阶铁甲兽组成了第一波浪潮，把外围的钢铁拒马踩成了废铁。一百二十个高阶武者组成的敢死队，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，就被盖了过去。
一头生着双头、背披倒刺的S级兽王踏着满地碎肉走出来。
它嘴里还嚼着半截穿着大夏军服的身子，暗红色的血顺着獠牙往下滴。每一次落脚，地面就跟着震一次。
百米高的混凝土城门塔楼被它一尾巴抽碎。磨盘大的碎石砸在苏烈脚边，震得他小腿骨发麻。
“守不住了……连长，全打光了。”副官跪在地上。他左边肩膀空荡荡的，血水染红了半边身子，声音全碎在腥风里。
苏烈没回头。他大口喘着气，肺部像个破风箱一样拉出呼哧声。
他伸手在战术背心的最里层摸索，摸出了一枚红色的高爆手雷。拇指搭在拉环上。
“高武时代，人命贱得不如草。”苏烈咬着后槽牙，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，“但江州没有退兵。”
他用力扯掉了拉环。
城墙大后方，第七平民地下避难所。
这里也没有幸免。穹顶的水泥层裂开一条半米宽的缝，生锈的钢筋扭曲着往下滴灰水。
陆渊靠在冰凉的承重墙边，胸口剧烈起伏。墙皮上的白灰蹭了他一后背，混着冷汗黏在衣服上，很不舒服。
他是个高三学生。上周武考体检，气血值卡在零点八。在这个全民高武、恨不得连街边扫地大妈都能单手劈砖的社会里，这数据只能去流水线打螺丝。
周围全是让人耳鸣的尖叫声和哭号声。
左边有个中年女人把头埋在膝盖里，指甲抠破了小腿的皮。防爆门那边，几个男人正拼命用手扒拉着变形的门缝。
陆渊没动。
他吸进嘴里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土腥味和铁锈味，喉咙干得像吞了砂纸。
躲不掉的。
头顶的震动越来越响，像是有一台重型打桩机就在脑门上方作业。
轰！
一头三层楼高的巨型变异犀牛撞穿了地下室的承重墙。
碎石像子弹一样飞溅。一块拳头大的红砖擦着陆渊的左耳砸在后面的墙面上，刮走了一小片皮。
热流顺着脖子钻进衣领。
陆渊死死盯着那头喘着粗气、滴着浓稠涎水的巨兽。
他浑身肌肉绷得死紧，上下牙床磕碰在一起咯吱作响，口腔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
犀牛通红的眼睛锁定了角落里的陆渊。它前蹄在地上刨了两次，水泥地被刮出深深的沟壑。
【叮。】
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生硬的机械音。没有任何预兆。
【至高神话系统已绑定。】
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半透明面板，直接贴脸弹出。
光线很暗的避难所里，这块面板散发的蓝光印在陆渊脸上，照清了他额头细密的冷汗。
没有多余的花哨界面，面板正中间只有一个闪着金光的礼包图标。
【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受到严重威胁。】
【新手大礼包已下发，是否立即开启？】
陆渊的手指在发抖。
不是吓的。是肾上腺素短时间内大量分泌引发的肌肉痉挛。
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，刺痛感让他勉强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。右手抬起，食指指腹狠狠戳向悬浮在半空中的虚影图标。
“开。”
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，声音嘶哑得破了音。
【礼包开启成功。】
蓝色面板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，金光炸开。
【恭喜宿主获得：神话级召唤卡x1。】
一张卡牌在面板中央缓缓旋转。卡背上印着古老的云雷纹，正面是一团模糊的混沌。
面板右下角，一行白色小字飞快跳动。
属性：无视当前宇宙武道法则。
功能：强制召唤诸天万界至高战力降临。
此时，变异犀牛已经低下了头。一根半米长、泛着金属冷光的独角对准了陆渊的胸口。
腥风扑面而来，带着下水道淤泥和腐肉混合的恶臭。
陆渊屏住呼吸，双手握拳，指甲死死掐进了掌心里。
“召唤。”他在脑海里砸下这个词。
【指令接收确认。】
【正在强行打通位面壁垒……】
【召唤目标已锁定。】
时间在这个瞬间停了。物理意义上的停了。
避难所穹顶上砸落的一块水泥碎片，悬停在了陆渊眼前三厘米的地方。连上面沾着的灰尘都不动了。
变异犀牛庞大的身躯保持着发力冲撞的姿态，后腿的肌肉高高隆起，但四只蹄子却彻底定格了。
紧接着，光。
一道纯白色的光柱，毫无征兆地从陆渊所在的位置爆发。
光柱无视了头顶十几米厚的钢筋混凝土，直接贯穿了避难所，直冲江州上空那道腥红的深渊裂缝。
这道光太亮，刺得全城人眼泪直流。
江州城墙残骸处。
苏烈手里的高爆手雷拉环已经扯掉，撞针弹开。
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。手雷没有爆炸，连火药燃烧的引信声都停止了。
那头不可一世的S级兽王，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。
那双原本残暴的竖瞳里，第一次映出了恐惧的影子。它努力想把扬起的爪子放下去，但浑身的骨骼全在发抖，发出难听的摩擦声。
全城的人，不管是掩埋在废墟下等死的平民，还是准备拉着异兽垫背的武者，全部抬起了头。
光柱在江州上空撕开了一扇门。
一扇由繁复阵纹交织而成的虚空之门。百米高的门框上，流转着金色的古老文字。每闪烁一次，空气就跟着震颤一分。
沉重的威压从门缝里溢出来，压得下方几十万异兽齐刷刷地趴在地上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那是完全不讲道理的碾压级力量。
“神明……降临了。”副官丢掉手里的断刀，顾不上断臂的疼，双膝一软跪在血泊里。
大夏最高指挥中心。
巨型战术屏幕前，几百个穿着军装的参谋齐刷刷站直了身子。
全场死寂。只能听见巨型排气风扇沉闷的嗡嗡声。
所有能量检测仪器上的指针全部打到最右侧，红灯闪瞎了眼。
“能量峰值突破天际！测算程序崩溃了！”技术员双手抓着头发，声音全哑了。
所有屏幕死死锁定了江州上空那扇门。
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，门，完全打开了。
万丈金光像瀑布一样从虚空里倾泻出来，照亮了整个江州废墟。
一只脚迈出了门槛。
全大夏高层，全江州的幸存者，甚至连那头S级兽王，都伸长了脖子。
他们屏住呼吸。人们以为会看到一尊身披暗金重甲的无敌战神。再不济，也该是个脚踏长剑的仙人。
一个人影走出了光晕。
走出来一个老头。
干瘪，瘦小。看起来不到一百斤，脊背还有点微驼。
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、下摆开线的破旧道袍。领口的地方甚至还沾着几点没洗干净的黄豆酱油星子。
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鞋。左脚大拇指的位置破了一个小洞，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袜子。
他另一只手里，捧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缸。
老头慢吞吞地走出门框，停在几百米高的半空中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乌压压的异兽大军，又看了看手里的搪瓷缸。
老头拧开杯盖，低头吹了一口水面上飘着的几粒红枸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