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滞的时间，重新开始流动。
陆渊眼前那块悬停的水泥碎片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摔出一蓬灰。
变异犀牛前蹄猛地踩碎了防空洞的地砖。它粗重的鼻息喷在陆渊脸上，带着一股发酵的酸臭味。
江州城外的荒原上。
那头S级兽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。它用力甩了甩两颗巨大的脑袋，似乎对自己刚才的僵直感到耻辱。
它低吼了一声。
声波贴着地面刮过去，把沿途的报废汽车掀飞到半空。
兽王抬起头，暗黄色的竖瞳死死盯住了半空中那个穿着破道袍的老头。
一个连气血波动都没有的干瘪人类，居然敢站在它头顶。
兽王怒了。
它后肢猛地发力，把坚硬的岩石地面踩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。庞大的身躯像一颗逆行的陨石，拔地而起。
一只布满黑色骨刺的巨爪撕裂了空气，带着刺耳的音爆声，自下而上拍向老头的脑袋。
巨爪掀起的狂风，把老头那件破道袍吹得猎猎作响，下摆脱线的布条在风里狂舞。
城墙废墟上。
苏烈手里的高爆手雷刚好在这个时候爆炸。
火光炸开，弹片切开了他的大腿。他死死咬着牙没叫出声，一瘸一拐地扑向城墙边缘。
他仰着头，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高高凸起。
那老头怎么躲？
根本躲不开。巨爪的阴影已经把半空中的干瘪身影完全吞没了。
在如同山岳般砸下的巨爪面前，老头渺小得像是一只灰色的飞蛾。
但老头根本没抬头。
他正低着头，跟搪瓷缸里的一根茶梗较劲。
巨爪带起的腥风吹进了杯子里，水面上泛起一圈波纹。
老头皱了皱眉。
他把那根茶梗吐在旁边，砸了咂嘴。
“这异族地方的风沙真大。”老头嘟囔了一句。
声音不大，有些沙哑，还带着点漏风。但在震耳欲聋的兽吼声里，这句话却异常清晰地传进了城墙上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老头有些心疼地看着杯子里的水：“好好的一缸高碎，硬是给吹凉了。”
他慢吞吞地把掉漆的杯盖合上。
“咔哒。”
杯盖扣紧的声音，清脆得有些突兀。
老头叹了口气，终于抬起了眼皮。
下一秒。
光。
没有预兆，没有蓄力，没有高阶武者爆发时那种地动山摇的真气气旋。
就是纯粹的光。
老头干瘪的身体里，猛地爆发出如同实质般的金色液体。
金光以他为圆心，轰然炸开。
这不是普通的亮光，这光带着恐怖的重量和无法直视的威严。
金光扩张的速度超越了声音。一瞬间，整个江州的天空被染成了纯粹的赤金色。
腥红色的S级深渊裂缝，在金光面前就像是一块劣质的破布，被生生照得褪了色。
黑色的酸雨停了。雨滴在半空中被金光的高温直接蒸发，化作大片白色的蒸汽。
金光继续蔓延。
越过江州残破的城墙，越过荒原，越过连绵的山脉。
覆压三万里。
整个大夏南部的夜空，在这一秒变成了正午。
城墙上，苏烈双手捂住眼睛，指缝里渗出眼泪。
太刺眼了。哪怕隔着战术护目镜，他的视网膜也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防空洞里。
那头即将撞碎陆渊的变异犀牛，被从裂缝里漏进来的一缕金光扫中。
犀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，庞大的身躯就像是被液压机正面击中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三层楼高的巨兽，连皮带骨被压成了一张紧贴在地面的肉饼。血水顺着地砖的缝隙往外滋。
陆渊靠在墙上，大口喘着气。蓝色的系统光芒在他眼底跳动。
半空中。
兽王的巨爪终于碰到了老头体表的三寸金光。
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。
巨爪上那些比钛合金还要坚硬的黑色骨刺，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，就像是伸进岩浆里的蜡烛，无声无息地融化了。
兽王那双残暴的竖瞳里，恐惧再次涌了上来，而且比之前强烈了一万倍。
它想收回爪子。
但来不及了。
老头把搪瓷缸夹在左胳肢窝里，空出的右手随意地往上抬了抬。
宽大的道袍袖子滑落，露出一截枯树枝般的手臂。
没有花里胡哨的武技起手式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战吼。
老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兽王脑袋，慢悠悠地挥出了一巴掌。
动作很慢。慢到就像是夏天在院子里乘凉时，随手去拍赶一只烦人的绿头苍蝇。
干瘪的手掌，隔着十几米的空气，对着兽王扇了过去。
巴掌落下的瞬间。
虚空中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耳光声。
“啪。”
这声音不大，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，直接在每个生灵的脑海深处炸开。
兽王的动作定格了。
它庞大的身躯还在半空，保持着扑杀的姿态。但它的两个脑袋，却在这一巴掌的隔空力量下，开始了极其诡异的形变。
左边的脑袋先是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掌印，紧接着，坚硬的颅骨发出了密集的碎裂声。
“咔嚓咔嚓咔嚓——”
眼球因为巨大的内部压力，直接从眼眶里弹射了出去，在半空中炸成两团血花。
然后是脖颈。
粗壮的颈椎骨节节寸断，皮肉在恐怖的冲击力下被向后狠狠剥离。
那股力量顺着脖子一路往下，摧枯拉朽般扫过它的胸腔、脊背、后肢。
没有僵持，没有抵抗。
这是彻头彻尾的物理降维打击。
“轰！”
兽王长达百米的身躯，在半空中直接炸开了。
没有成块的碎肉掉下来。
那股力量太霸道，直接把它的血肉、骨骼、鳞片全部震成了最细微的粉末。
漫天的血雾在半空中爆开，像是在江州城外放了一场盛大的红色烟花。
一头不可一世的S级兽王，让大夏南部战区束手无策的毁灭级灾难。
没扛住一个干瘪老头的随意一巴掌。
血雾被风一吹，洋洋洒洒地落向地面。
老头体表的金光再次亮起，形成一个圆形的罩子，把飘落的血水全部挡在外面。
他打了个哈欠，身体慢悠悠地往下降。
落地的位置，正好是第七平民避难所被撞穿的那面承重墙前。
老头双脚踩在满是碎石和残肢的泥地里。
他把左胳肢窝里的搪瓷缸拿回手里。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破道袍。
肩膀的位置沾了一点灰。
老头腾出手，很仔细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。因为用力稍微大了一点，下摆那根原本就脱线的布条，被扯断了。
他看着断掉的布条，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。
然后，老头转过身，隔着坍塌的防空洞墙壁，看向了里面靠在墙上的陆渊。
满城的防空警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。
残存的异兽大军趴在血泥里，屎尿齐流，连粗气都不敢喘。
江州城墙上，苏烈保持着捂眼睛的姿势，整个人像一尊泥塑的雕像。
风吹过废墟，卷起一地的灰。
老头看着陆渊，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恭敬。
他微微弯了弯腰，冲着陆渊喊了一声：
“老板。”
声音在死寂的废墟里回荡。
整个江州，陷入了比死亡还要纯粹的寂静。
防空洞里原本绝望哭喊的平民，张着嘴巴，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城墙上的敢死队武者们，手里的武器滑落在地上，砸出当啷的闷响。
而在数千公里外，大夏军方最高指挥中心。
巨型战术屏幕上，还定格着老头拍碎兽王，然后转身弯腰的那一幕。
几百个挂着将星的高级参谋和将领，死死盯着屏幕。
大屏幕散发的蓝光，照在他们惨白的脸上。
总司令夹在指间的特供香烟早就烧到了头。滚烫的烟灰掉在手背上，烫出一个水泡，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旁边的数据员端着一杯热咖啡。杯子倾斜，咖啡顺着裤腿流到了军靴上，汇成一滩褐色的水渍。
所有人，集体石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