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砸在墙上，震落一片墙皮。
血玫瑰冲进车间。短剑横在胸前。
她没有看到大夏的重装军队。没有看到什么隐世宗门的大阵。
车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，混着臭氧的怪味。像是个刚短路的巨型变压器房。
地上躺着十几个人。
全是她带出来的精锐。
光头大汉仰面躺在地上。脸肿得像个紫色的猪头，下巴歪到一个诡异的角度。
瘦竹竿整个人缩成一团，浑身焦黑。头顶的头发炸开，像个碳化的刺猬。
剩下的人散落在四周。有的挂在铁架子上，有的趴在狗血坑边。
每个人都在无意识地抽搐。
而在这堆躯体的正中央。
那个穿着破道袍的老头，正安安稳稳地坐在光头大汉宽阔的胸膛上。
老头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那个掉漆的搪瓷缸。
他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。吹了吹上面飘着的两粒枸杞。
“呲溜。”
老头喝了一口水，砸了咂嘴。
血玫瑰握剑的手抖了一下。剑尖在空气中晃拉出一道虚影。
她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。血珠顺着下巴滴在战术背心上。
恐惧像冰水一样顺着脊椎骨往下灌。
这老东西连汗都没出一滴。
跟着她冲进来的十几个杀手，全僵在门口。没人敢往前迈一步。
“杀……杀了他！”
血玫瑰从嗓子眼里挤出变调的吼声。
没人动。
她身后的高个子杀手双腿发软，“咣当”一声丢了手里的刀，转身往外跑。
血玫瑰知道跑不掉。
这老头身上的雷法威压，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把心一横。咬破了舌尖。
一股甜腥味涌进喉咙。她把短剑插回腰间，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印。
车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。
一股浓郁的桃花香味，强行压过了那股焦糊味。
血玫瑰惨白的脸颊上，泛起两团不正常的潮红。
她的眼睛变成了粉红色。
这是她压箱底的绝技。精神魅惑术。
血玫瑰扭动腰肢，往前走了两步。
战靴踩在地上，发出轻柔的哒哒声。
她把领口的拉链往下拉了一截。大片雪白的皮肤暴露在发黄的灯光下。
“老爷爷。”
血玫瑰的声音变得黏腻。像是掺了蜜的毒药，顺着耳朵眼往里钻。
“打打杀杀多累。你看看我。”
她死死盯着老天师的眼睛。把所有的精神力全部灌注在双眼里。
脑门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太阳穴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。
老天师端着搪瓷缸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血玫瑰。
浑浊的眼睛里，没有任何波动。就像在看案板上的猪肉。
老头放下杯子。
“心若冰清，天塌不惊。”
老天师嘴皮子动了一下，吐出一句清心咒。
声音很轻。却像一柄重锤，直接砸在血玫瑰的脑海里。
“嗡——”
血玫瑰脑子里发出一声爆响。
她苦修的精神力瞬间被震碎。
粉红色的眼睛充血，两行鼻血顺着鼻孔流下来，滴在下巴上。
反噬。
她闷哼一声，双膝一软，跪在地上。
“伤风败俗。”
老天师皱了皱眉。他用空着的那只手在鼻子前扇了两下。
“香粉抹太多了，呛鼻子。”
话音刚落。
老头抬起右手。隔着十几米的距离，反手就是一巴掌。
金光在空气中凝结成一个手掌印。
“啪。”
耳光声清脆。
血玫瑰整个人像被疾驰的泥头车撞中侧脸。
她在半空中翻了两圈。重重砸在车间的承重墙上。
墙皮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血玫瑰摔在水泥地上。
她捂着右脸。那半边脸彻底肿了起来，高高凸起，像塞了个发面馒头。
牙齿松动。她一张嘴，吐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。
精心打理的红头发乱成了鸡窝。脸上全是灰尘和血污。
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和幻术，在这个干瘪老头面前，像个拙劣的笑话。
血玫瑰防线崩了。
杀手的冷酷全被这一巴掌扇成了灰。
她坐在地上。双手捂着脸。
肩膀剧烈抽动。
接着，“哇”的一声。
血玫瑰像个被人抢了糖果的小孩，张开嘴嚎啕大哭起来。
眼泪混着鼻血，把脸糊得像个调色盘。
“不打了……不打了！”
她一边哭一边往后缩，双脚蹬着地面，蹭出一道灰印。
老天师愣住了。
他举着刚想挥出第二巴掌的手，停在半空。
“这女娃娃怎么还讹人。”
老天师小声嘀咕。收回手，在道袍上蹭了两下。
“我还没使劲呢。”
车间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鞋底踩在碎玻璃上，发出嘎吱的声响。
陆渊拿着那个旧手机，低着头走进来。
“前行一百米，到达目的地。导航结束。”
旧手机喇叭里传出机械女声。
陆渊按灭屏幕。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满地抽搐的黑衣人，闻着刺鼻的焦糊味。
又看了看坐在光头大汉身上喝水的老天师，以及缩在墙角哭得撕心裂肺的红发女人。
陆渊沉默了两秒。
他走到老天师面前。跨过瘦竹竿还在冒烟的腿。
“老张。”
陆渊看了一眼老头手里的那个环保袋。袋子空着。
“我让你买的两斤排骨呢？”
老天师赶紧站起来。被他当板凳的光头大汉发出“呃”的一声闷哼，吐出一口白沫。
“老板。”老天师有些局促。
他把环保袋团成一团，塞进袖子里。
“那个小铁盒瞎指路。我顺着味儿就走到这儿了。没找着杀猪的。”
陆渊揉了揉眉心。
他看了看四周。
这个地下车间很大。少说有上千平米。
虽然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刑具和阵旗，但稍微收拾一下，空间很宽敞。
最重要的是，这地方够隐蔽，墙壁也是加厚的隔音层。
陆渊蹲下身。
他在地上捡起那把光头大汉掉落的剥皮刀。用刀背敲了敲铁桌的桌面。
钢材很厚实。
“买排骨的事先放放。”
陆渊站起身。把剥皮刀扔在桌上。
“这地方不错。宽敞，安静。最关键的是，不用交租金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还没死透的反派。
“把他们捆了。挑两个手脚麻利的，把地拖一遍。血迹洗干净。”
陆渊走到墙角。从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一截粗大的黑色记号笔。
老天师应了一声。
他走上前，像拎小鸡一样，把十几个杀手堆在墙角。
血玫瑰吓得缩成一团，连哭声都憋了回去。只剩下打嗝声。
陆渊在车间里转了一圈。
他在那堆破烂里找到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硬纸板。应该是装机器的包装箱拆下来的。
他咬开记号笔的笔帽。
笔尖在纸板上划过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写了几个大字。
字迹算不上好看，有点张牙舞爪。
陆渊把记号笔随手一扔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行了，老张。把这牌子挂外面大铁门上。”
陆渊把那块纸板递给老天师。
老头双手接过，看了一眼，乐呵呵地出门了。
第二天清晨。
江州武道界发生了一场大地震。
几大武馆的馆主，还有城防军的高层，手机全被打爆了。
城北那个废弃的红星冷鲜肉批发中心。
那扇生锈的大铁门上。
用两根铁丝，歪歪扭扭地绑着一块破烂的包装纸板。
纸板上，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八个大字。
“神话安保江州分部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