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渊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皮。
粉条馅儿有点干，卡在嗓子眼。他猛吸了一大口温豆浆，才把那股噎人的感觉顺下去。
他顺着跑道边缘，慢悠悠地走到高三五班的集合点。
男生们正挤在一堆。唾沫星子乱飞。
“看了没！论坛上刚爆出来的图！”
一个长着青春痘的男生举着手机，嗓门大得破了音。
“城北！红星冷鲜肉市场！神话安保在那挂牌了！”
旁边几个男生伸长脖子去凑。
“就一块破纸板？你是不是瞎，那是空间法器！”
“你懂个屁。我叔在城防署上班，他说城北那一片现在全被军方封锁了。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挨枪子！”
陆渊把空塑料杯捏扁。走到垃圾桶边，随手扔了进去。
王腾从人堆里挤出来。
他浑身是汗。灰色的运动半袖贴在肚子上，勒出一圈肥肉。
“老陆，你干嘛去了！错过大新闻了！”王腾一把抓住陆渊的胳膊。
陆渊把胳膊抽出来。甩了甩手上的豆浆水珠。
“听见了。”陆渊语气很平，“挂了个牌子。”
“什么叫挂了个牌子！那是神仙下凡的道场！”王腾急得跳脚。
一声尖锐的哨音撕裂了操场的喧闹。
刺耳的电流麦声在广播里炸响。几个前排的女生捂住耳朵。
江州武道学院的院长，雷霸天，大步跨上混凝土主席台。
他身高两米。胳膊粗得像大腿，光着膀子穿了件黑色战术背心。一道暗红色的刀疤从耳根一直切到锁骨。
雷霸天一把抓过麦克风。
“都给我闭嘴！”
操场瞬间安静。只剩下风吹动校旗的呼啦声。
雷霸天虎着脸，刀疤跟着肌肉一抖一抖。
“昨天城外什么情况，你们都清楚。”
雷霸天指着北边的天空。
“要不是神话安保的那位神明出手，你们现在全在异兽肚子里变成粪了！”
他一拳砸在实木讲桌上。
“咔嚓。”厚实的桌面裂开一条缝。木刺扎进他的指缝里，他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那位前辈，一巴掌拍碎S级兽王！连个真气波动都没漏！”
雷霸天眼珠子通红，脖子上的青筋高高鼓起。
“那才是武道的尽头！今天模拟大考，你们都给我把吃奶的劲使出来！”
“谁敢藏拙，谁敢喊累，就是侮辱了前辈救下来的这条命！”
雷霸天吼完，把麦克风重重砸在讲桌上。
操场上的学生们像被打了鸡血。几百号人嗷嗷叫着，脸憋得通红。
测试开始。
队伍在液压测力拳靶前排开。
“张大力。310公斤。不合格。”
裁判机器毫无感情地报出数字。一个瘦弱的男生耷拉着脑袋，走下橡胶垫。
“下一个，风无痕。”
一个留着碎发、长得挺白净的男生走上台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右腿后撤，腰部猛地发力。拳头表面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青色风系真气。
“砰！”
重型拳靶的皮垫往后凹陷了一大块。
“820公斤。优秀。”
五班的队伍里爆出一阵欢呼。风无痕收回拳头，甩了甩手腕。
他走下台，目光刚好扫过陆渊。嘴角扯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。
“下一个，陆渊。”
陆渊慢吞吞地走上橡胶垫。运动鞋底在垫子上蹭了两下。
他站定，看着眼前厚实的皮靶。
绑定至高系统后，他的体质被强行改造过。但他从来没试过现在的极限在哪。
他不想把这台昂贵的机器打穿。容易惹麻烦。
陆渊吐出一口气。
他刻意绷紧了后背的肌肉，锁死腰部发力。只用右臂的关节，软绵绵地往前挥了一拳。
动作很不协调。看着像是个刚学打拳的新手。
拳头砸在皮垫上。发出一声发闷的响声。
屏幕上的红字跳动。
“405公斤。合格。”
人群里安静了一秒。接着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。
风无痕抱着胳膊，冷笑了一声。
“气血值零点八，强行擦边及格。”风无痕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，“上了武大也是垫底的料。浪费教育资源。”
陆渊没搭理他。他搓了搓右手指关节。
刚才收力收得太猛，手腕有点岔气了，隐隐发酸。
“你放什么屁！”
王腾猛地撞开前面的两个人。他一身肥肉像堵墙一样挡在陆渊身前。
王腾指着风无痕的鼻子。
“合格就是合格！大夏武考规定400公斤就能报志愿，你管得着吗？”
风无痕拍了拍刚才被王腾挤到的肩膀，像在拍灰。
“死胖子，烂泥扶不上墙。”
王腾卷起袖子，脸涨得通红。
“行了。”陆渊从后面拽住王腾的后衣领。
他把王腾往后拖。
“走吧。去树底下占个凉快地儿。”
陆渊拉着王腾，朝着操场边上的那棵大法国梧桐走去。
此时，江州武道学院的大门外。
太阳越来越毒。柏油路面被烤得有些发软。
一个老头顺着人行道，慢吞吞地走了过来。
老天师今天换了衣服。
他脱了那件破道袍。身上套着一件灰色的劳保外套。
衣服是从菜市场门口的地摊上买的，五十块钱两件。
劳保外套的后背上，用劣质的红漆喷着四个大字：神话安保。
红漆涂得不均匀，边缘还有几条顺着布料往下流的红色滴痕。看着像刚杀完鸡沾上的血。
老头脚上还是那双破洞黑布鞋。
他左手提着一个不锈钢的双层饭盒。里面装着一根卤鸡腿和半份炒包菜。
“老板走得急，饭盒都没拿。”老天师小声嘟囔。
他停在学校伸缩大铁门前。
门卫室里，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吹着风扇喝茶。
保安透过玻璃，瞥见大门外站着个老头。
穿得破破烂烂，背后还印着四个像血一样的破字。
保安放下茶杯，抓起桌上的橡胶警棍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“干什么的！”
保安隔着铁门，用警棍指着老天师的鼻子。
“今天高三模拟考！学校封条了，闲杂人等不准靠前！”
老天师没恼。
他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颗黄牙。把手里的不锈钢饭盒举高了一点。
“小哥，行个方便。我家孩子忘带饭了。我给他送口吃的。”
操场上，突然爆发出一阵掀翻房顶的惊呼声。
学生们拼命往前挤。
测试区中央，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女孩正往外走。
她长发扎成高马尾。皮肤白得像纸。
周围的温度随着她的走动，硬生生降了好几度。跑道上的草叶结出了一层白霜。
“林清雪！1350公斤！”
裁判机器的电子音都好像拔高了一个调。
“S级冰霜天赋！破了江州十年的记录！”
学生们疯狂鼓掌。
林清雪没看他们。她接过老师递来的白毛巾，擦了擦手。
太吵了。
她皱着眉头，转身走向校门的方向，想找个清静点的地方透口气。
没走几步，林清雪突然停住了。
她拥有极度罕见的冰霜瞳术。能看到空气中最细微的能量流动。
她转过头，看向校门口。
铁门外，站着一个穿劳保服的老头。保安正举着警棍呵斥他。
在普通人眼里，那只是个干瘦的送饭大爷。
但在林清雪的冰霜瞳术里。
那个老头周围的空间是扭曲的。
一轮刺眼到无法直视的金色烈日，被死死压缩在那具干瘪的身体里。那股沉重到让人窒息的威压，和昨天傍晚城外爆发的能量。
一模一样。
林清雪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她手指猛地攥紧。毛巾被冻成了一块硬邦邦的冰坨。指节泛出病态的苍白。
她站在原地，浑身的血液像被冻结了。
她看着老头把饭盒从铁门的缝隙里递进去。
林清雪没有出声。
她的视线顺着老头的动作，越过操场的铁丝网，穿过跑道上的人群。
目光一寸寸移动。
最后。
林清雪的视线，死死锁定在了梧桐树下。
锁定在了那个正靠着树干、从饭盒里抓起一根卤鸡腿塞进嘴里的陆渊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