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的警报灯光疯狂旋转。江州街头的柏油路被照得像浸在血水里。
喇叭里的电流劈啪声混着凄厉的长鸣。
街上全乱了。
刚放学的学生把书包顶在脑袋上，尖叫着往地下掩体跑。推车卖烤冷面的小贩连摊子都不要了。煤气罐翻在地上，砸扁了两个铁皮桶。漏出的燃气混着臭鸡蛋味在街上弥漫。
城防署的重型装甲车碾过马路牙子。履带在水泥地上刮出一溜橘黄色的火星。
城外二十公里。A级禁区，黑风林。
这里长年笼罩着灰色的雾气。今天，雾全变成了惨绿色。
像是一锅煮沸的绿头苍蝇。绿瘴贴着地皮往外滚。所过之处，水桶粗的变异松树瞬间枯黄。坚硬的树皮剥落，几秒钟就烂成一摊冒着泡的黑泥。
大夏江州前线指挥部。
帐篷里全是汗臭味和电子仪器过载的焦糊味。
苏烈大腿上的绷带渗着血。他单脚跳着扑到指挥台前。十根指头死死扣住沙盘边缘的木框。木刺扎进指甲缝里。
“第三梯队呢。”苏烈嗓子哑得像吞了碎玻璃。
通讯兵满头大汗。手里的无线电对讲机只剩下滋啦滋啦的盲音。
“联系不上。”通讯兵咽了口唾沫，眼圈红了。“全倒了。”
大屏幕上，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闪烁了一下。
浓郁的绿瘴里。十几个穿着军用重型防化服的高阶武者，横七竖八地躺在烂泥里。
防化服的高分子隔绝材料被烧穿了。面罩的防爆玻璃上糊了一层绿色的黏液。
带队的大宗师双手扣着地，挣扎着撑起上半身。没走半步，一口黑血喷在面罩内侧。人直挺挺砸了下去。没了动静。
坚固的钛合金战甲表面发出“呲呲”的腐蚀声。连人带甲，正在飞速融化。
这毒瘴，连大宗师的真气护盾都能当养料吞了。
指挥部里静得吓人。只剩下排气扇呼呼转着的闷响。
苏烈一拳砸在沙盘上。代表江州城的小红旗倒在沙堆里。
“让城防军掩护平民后撤。”他咬破了下嘴唇。嘴里全是咸腥味。“瘴气再有半小时就压到护城河了。”
“撤不走。”旁边的副官死死捏着战术板。塑料板被捏出一条裂缝。
“毒瘴扩散速度是每秒三十米。平民靠两条腿，跑不过。”
桌角。一台红色的专线座机突然响了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刺耳的复古铃声，把帐篷里的人全吓了一哆嗦。苏烈的肩膀猛地一缩。
这台座机，是昨天跟那个“神话安保”对接后，最高指挥部特批架设的单线加密通道。
苏烈推开副官。瘸着腿扑过去。一把抓起红色听筒。
手心全是冷汗。听筒滑了一下，险些掉在地上。
“喂。”苏烈声音发颤。
视线切回市区。
江州武道学院外的那条死胡同。
红色的警报灯光一闪一闪。林清雪还僵在结冰的砖墙边。
陆渊站在胡同口。
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半透明面板，突兀地弹了出来。挡住了路灯的光。
【叮。】
【检测到A级禁区暴动。致命毒瘴扩散中。】
【触发势力任务：平息禁区危机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十万声望值。】
陆渊盯着面板上最后那个数字。
十万。正好够开启下一次神话级召唤的门槛。
他摸了摸下巴。指腹蹭过那道结痂的血痕。
陆渊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军用卫星电话。这是昨天接管江州材料市场时，苏烈留下的信物。
他按下唯一的红色回拨键。
电话只响了半声，就被接起了。
听筒里传出苏烈粗重的喘息声。像个快拉断的风箱。
“苏将军。忙着呢。”陆渊靠在路灯杆上。
冷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。他打了个哈欠。眼角挤出一滴水。
“陆……陆先生。”苏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我是神话安保的业务员。”陆渊纠正了一句。
他换了只手拿电话。
“城外那个绿色大雾，我看新闻了。挺麻烦的。江州快没了吧。”
“神话前辈能出手吗。”苏烈对着话筒吼出了声。震得陆渊把手机拿远了三寸。
“我们是个正规的安保公司。接单是要收费的。”陆渊看着路边一只流浪猫夹着尾巴钻进下水道。
“您开价。”苏烈拍着桌子。桌上的茶杯跳起来，水泼了一地。“江州所有财政拨款，要多少给多少。”
“十个亿。”陆渊报了个数。
他停顿了一下。听筒那边连个杂音都没有。
“另外。禁区里所有变异兽的尸体、灵草、矿石。全是我们的。你们的人负责进去打扫打包。包邮送到城北的分部。”
电话那头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。
“成交。”苏烈喊得嗓子都破音了。“钱马上到账。后勤大队给你们当搬运工。求前辈快出手。毒瘴快进城了。”
“行。”
陆渊挂了电话。
他转头。老天师正蹲在五米外的马路牙子上。津津有味地看着两只黑蚂蚁搬包子皮。
老头今天换上了一双蓝白条纹的塑料拖鞋。脚后跟的塑料磨平了一大块。
昨天那双破布鞋底子彻底掉了。这是他在菜市场地摊上花十块钱买的。
“老张。”陆渊喊了一声。
老天师站起来。拍了拍劳保服屁股上的灰。
“老板。”老头凑过来。
陆渊指了指城北的方向。那边的天空已经被毒瘴染成了一片惨绿色。连云层都透着死气。
“公司接了个单子。你去城外走一趟。”
老天师顺着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好嘞。去干啥。”
“去那片绿雾里散步。里面有不少好药材，你顺手采点。剩下的交给我叫的搬家公司。”
老天师点点头。趿拉着塑料拖鞋转身。
“那老朽去了。晚饭给我留口热乎的。”
十几分钟后。
江州前线指挥部。
苏烈和十几个军方高层，死死盯着墙上的大屏幕。
五架抗腐蚀的军用无人机，正盘旋在绿瘴外围。
毒瘴像一堵几十米高的绿色高墙，翻滚着往前推。空气被腐蚀得发出油锅一样的“滋滋”声。
突然。
一架无人机的摄像头捕捉到了一个画面。
大屏幕右上角，出现了一个干瘦的人影。
没有穿防化服。没有释放真气护盾。连一块捂住口鼻的湿毛巾都没有。
那人穿着一件印着“神话安保”红字的劳保服。脚上趿拉着一双劣质的塑料拖鞋。
“啪嗒。啪嗒。”
拖鞋拍打着脚后跟。走得慢吞吞的。
军方高层们屏住呼吸。心脏疯狂跳动，撞击着肋骨。
他们看着那个老头，像是在街心公园晨练一样。顶着漫天的绿光。
一脚迈进了那片能把封侯境大宗师化成血水的死亡毒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