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兰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还拿着那只药盒。
她没有看地图,只看着林彻。
“我怕你饿着。”
“我问的是北线。”
“北线能当饭吃吗?”
“爸为什么去过那里,地图为什么锁了十几年,周叔还说他走北线前换过锁芯。”
林秀兰把药盒放回桌边,转身打开锅盖,锅里的米饭还冒着热气。
“你周叔还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你知道得更多。”
“他知道个修车,什么话都敢往外说。”
林彻把旧钥匙放到地图旁边,钥匙碰到桌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
林秀兰盛了一碗饭,推到他面前。
“先吃。”
“我吃不下。”
“那就看着我吃。”
林彻没有动筷子,眼睛仍盯着桌上的红线。
林秀兰拿起勺子,慢慢喝了一口汤。
“你爸留下的东西能卖钱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问它干什么?”
“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不让人看北线。”
“他没说过不让人看。”
“地图被你锁起来了。”
“我锁的是东西,不是路。”
“这有什么区别?”
林秀兰抬头看他,眼里的疲惫比刚才更明显。
“区别在于你现在没钱,还想开一辆旧车去找十几年前的路。”
“车没报废。”
“周志远收你多少钱?”
“还没修。”
“那就还没算清。”
林彻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菜。
“护板、胶套、油液,再加一条轮胎,七千左右。”
林秀兰把勺子放下,瓷碗被碰出一声轻响。
“七千?”
“车要开,当然得修。”
“你准备卖车,先花七千修车?”
“修好了,价格不会按拆车价算。”
“人家给你十万五,修完能卖十二万?”
“至少不会白白便宜他。”
林秀兰看了他一会儿,伸手把地图折了起来,折到红线时却停住了。
“你公司什么时候没的?”
“上个月。”
“哪天?”
“月底。”
“月底是哪天?”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发工资是哪天?”
“结清了。”
“赔偿呢?”
“还在走流程。”
“几个月?”
“没定。”
林秀兰没有再问,起身打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只透明文件袋。
袋里装着缴费单、银行卡流水,还有几张被反复折过的纸。
林彻看清上面的余额,脸色变了。
“妈,你查我账户?”
“你每个月把钱转给我,让我替你存着,我不看,等着银行替我看?”
“那是我的钱。”
“钱在我这里,我当然知道。”
她把流水推到他面前。
“还有四万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敢说半年?”
林彻没有立刻回答,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发出一阵老旧的嗡鸣。
林秀兰拿出计算器,按了几下。
“房贷六千八,水电物业一千,吃饭两千,药和交通一千五。”
她把计算器转向林彻。
“车不修,能撑六个月,修了只能撑四个月。”
“车不修,就接不了远途。”
“你现在连短途都没有。”
“没有车,别人不会信我能做路线。”
“别人信不信你,和这辆车是不是你爸留下的,有什么关系?”
林彻看着那张地图,心里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冲了出来。
“我做了十年路线,真正能落地的方案,都要看车、看路、看天气。”
“平台只要我把景点写得好看,出了问题就让客服赔礼道歉。”
“我不想再替别人填表了,我想做自己的项目。”
林秀兰听完,转身打开柜门,拎出一个塑料袋。
里面有几盒自热饭,还有一袋分装好的药。
“你要做旅行?”
“先接项目,也会找工作。”
“两个一起做?”
“能做就做。”
“那你每天睡几个小时?”
“够用。”
“你从小就只会说够用。”
她把塑料袋放到门边,目光落到林彻手里的车钥匙上。
“我不去北边。”
“你最好记住。”
“短途工作也不一定往北。”
“往哪儿都先告诉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,别买贵饭。”
“我没那么讲究。”
“你上次买的面包十二块一袋。”
“那是便利店。”
“便利店不能买?”
“能买。”
“能买就别说没钱。”
林彻拿起塑料袋,林秀兰马上伸手接了过去。
“我来放。”
“我自己去。”
“你知道药怎么摆吗?”
“按早中晚。”
“还分饭前饭后。”
“我看说明。”
“说明不会提醒你,别把药压在千斤顶下面。”
两人下楼时,谁也没有再提地图。
小区楼道的感应灯坏了两盏,林彻用手机照着台阶,林秀兰提着袋子走在后面。
到了车旁,她打开后备厢,把自热饭放进侧边网袋,又把药品装进硬盒。
她检查了三遍,才把硬盒放到后排座椅后面。
“后备厢有工具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还有备胎。”
“备胎旁边全是油布。”
“油布不能压药。”
“所以我给你换了盒子。”
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旧铁饭盒,外壳掉了漆,盖子上还贴着药房标签。
“这个你以前装过什么?”
“你爸的干粮。”
林彻的动作停在半空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去新疆那次。”
“我爸还去过新疆?”
“他跑长途,去过的地方多。”
“你以前为什么没说?”
“你以前也没问。”
林彻低头看向后备厢里的饭盒,里面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油味。
“那东北边境线呢?”
林秀兰合上后备厢,手掌在车门上停了一下。
“他年轻时最想走一趟。”
“走过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那时候要养家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有你。”
“我不是拖累。”
“我没说你是。”
“你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林秀兰看着他,眼神里终于有了火气。
“你爸不是因为你没去成。”
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
“车要跑,家要过日子,想去的地方多,能去的地方少。”
“他留下这张地图,是想让我替他去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他提过很多次,知道他把路线画在纸上,也知道他每次休假都要先算油钱。”
她把饭盒放进后备厢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可他最后也没走成。”
林彻的胸口发沉。
“所以你怕我走他的路?”
“我怕你只看见远方,没看见账单。”
“我不会把家里的钱拿去赌。”
“你已经把四个月的生活费拿去修车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林彻没有反驳。
林秀兰关上后备厢,转身往楼道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。
“你爸走得远,回家也晚,你别学他。”
“我会报平安。”
“报平安不是护身符。”
“我会买保险。”
“谁给你买?”
“我自己。”
“钱从哪儿来?”
林彻打开手机银行,把余额页面递到她面前。
“还能撑四个月。”
林秀兰没有接手机。
“你刚才说半年。”
“修车要花钱。”
“所以你一直在骗我。”
“我是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“这句话以后别说了。”
她转身上楼,到了第二层又回头。
“车修好以后,先跑一趟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带个人。”
“我一个人也能跑。”
“你爸当年也这么说。”
林彻站在车边,没有再顶嘴。
林秀兰看着他,补了一句。
“带个真实同行者,有人跟着,才知道你那套计划有没有用。”
她说完便上楼了。
林彻打开后备厢,药品、饭盒、工具和备用水摆在一起。
最上面压着一张便签,字迹是林秀兰写的。
“每天按时吃药,饭别省。”
林彻把便签折好,收进透明文件袋。
他回到驾驶座,没有立刻发动汽车。
手机屏幕忽然亮起,绿色路线图从黑色背景里浮了出来。
系统提示音响了一声。
“检测到宿主已具备基础车辆、基础路线与基础补给条件。”
林彻看着这行字,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新的任务文字逐行出现。
“任务:三日内完成一次带有真实同行者的短途路线。”
“要求:同行者必须真实参与行程,不得由系统模拟。”
“奖励:路线规划能力提升。”
林彻抬头看向小区六楼,林秀兰家的灯已经熄灭。
他拿出手机,打开通讯录。
联系人不算少,真正愿意陪他跑一趟的人,却没有几个。
系统最后一行字浮现出来。
“倒计时,七十二小时。”
林彻盯着那行字,拨出了第一个电话。
电话响了三声,没人接。
他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,又拨出了第二个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