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骏的电话让团队安静了一整晚。
第二天早上,五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,谁都没先开口。
许棠把电脑合着,手搭在上面,“他真能做到吗?让商家联合抵制我们?”
周志远靠着门框,胳膊抱在胸前,“罗启明有钱,签了那么多家,做得到。”
沈知遥坐在窗边,相机包放在脚边,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林彻坐在床边,没说话。
他在想一个问题。
如果所有商家都不配合,他们还能拍什么?
林秀兰从阳台走进来,手里拎着刚买的早餐,肠粉和豆浆,放到桌上。
“吃饭。”
没人动。
林秀兰看了一圈,把筷子掰开,递到林彻手里。
“先吃饭,吃完再想。”
林彻接过筷子,夹了一口肠粉。
嚼了两下,咽了。
“走,去菜市场。”
许棠愣了一下,“拍摄?”
“不拍。问点事。”
半小时后,五个人站在菜市场门口。
早上七点四十,市场已经很热闹了,人挤人,吆喝声混着砧板声。
林彻走在最前头,找到上次卖鱼的那个摊位。
阿姨正在杀鱼,面前盆里有三四条鲈鱼,刀起刀落,手上全是鱼鳞。
看见林彻他们来,阿姨抬起头。
“又来啦?”
“嗯。”林彻站到摊位前,“问您个事。”
“问呗。”
“如果有人跟您说,不让您接受我们拍摄,您会听吗?”
阿姨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,刀搁在砧板上。
“为什么不让拍?”
“因为我们没给钱。”
阿姨笑了。
不是客气那种笑,是真觉得好笑。
“不给钱就不给呗,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们给。”她拿起刀继续杀鱼,“你们上次拍我那段,我老公在手机上看了,说拍得挺好,把我的手艺都拍进去了。我就高兴了。”
林彻点了点头,“谢谢您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阿姨头也没抬,“你们要拍就拍,我该干嘛干嘛。”
他又走到卖菜的大姐那边。
大姐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称丝瓜,看见林彻,冲他点了点头。
“大姐,问您一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有人不让您配合我们拍摄,您怎么看?”
大姐把丝瓜装好,递给老太太,收了钱,才转过头。
“我管别人干嘛,你们拍就拍呗,我又不吃亏。”
她顿了一下,又说:“上次你们那个拍照的姑娘,拍我家菜摊那张,我女儿说发到朋友圈了,好多人点赞。”
沈知遥站在后面,听见这话,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林彻又去了卖豆腐的老头那儿。
老头还是坐在那个凳子上,面前的豆腐整整齐齐码着。
“老师傅,问您个事——”
“你问。”
“有人不让别人配合我们,您知道吗?”
老头看了他一眼,“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你们拍你们的,我卖我的。”老头把一块豆腐切好,装进袋子,递给旁边的客人,“谁管谁啊,又不是他家的菜市场。”
林彻站在摊位前,没说话。
一圈问下来,没人在意罗启明。
没人在意什么商家联合抵制。
因为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把拍摄当生意。
他们不需要罗启明的流量,不需要马骏的资源,不需要任何人的推广。
他们只是觉得,有人愿意记录自己凌晨三四点的生活,挺好的。
就这么简单。
走出菜市场,林彻站在门口,掏出手机,给马骏拨了过去。
“马总。”
“林哥。”
“继续拍。”
那头停了两秒。
“罗启明那边——”
“他管不了菜市场。”
马骏没说话。
林彻能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说话,很远,听不清。
“马总,你自己决定。”林彻说,“跟不跟我们,你想清楚。”
又是一段沉默。
很长。
长到许棠在旁边看了他两眼,以为电话断了。
“行。”马骏的声音重新出来,低了一点,但稳了,“我陪你赌一把。”
林彻挂了电话,揣回兜里。
许棠松了口气,“他答应了?”
“嗯。”
周志远拍了拍方向盘,“那就干。”
回到酒店,沈知遥把这两天拍的素材全部导出来,跟之前菜市场那期合在一起。
许棠坐到电脑前,开始剪。
这次她剪得很慢。
每一段对话都听了三遍,每一个镜头都看了画面和声音的配合。
林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
“不用。”许棠头也没抬,“你别站这儿,影响我发挥。”
林彻退到沙发上坐下。
林秀兰在阳台上晾衣服,回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,没说话,去倒了杯水放到许棠手边。
下午四点,初剪出来了。
六分半钟。
没有配乐,没有特效,没有航拍。
只有菜市场的环境音——砧板声、吆喝声、称重的哐当声、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卖鱼的阿姨说“天天干,有什么好拍的”。
卖菜的大姐说“四点就来了,晚了好位置就没了”。
磨豆腐的老头说“现在都是机器做,快,但味道不一样”。
还有一段新的。
一个卖早餐的阿婆,六十多岁,站在蒸笼前,满脸蒸汽,说了一句:“做了四十年了,每天都是这些东西,但每天都有人来买,我就继续做。”
片子放完,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周志远站在门边,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林秀兰坐在床边,手搭在膝盖上。
“就这个。”她说。
许棠抬起头,看向林彻。
“标题呢?”
“你定。”
许棠想了一会儿,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。
《顺德菜市场的清晨》。
没有感叹号,没有噱头,没有“全网最”“必看”“震撼”。
就是一句话。
“彻哥,发吗?”
“发。”
许棠按下上传键。
进度条走了两分钟,上传完成。
她刷新了一下页面,播放量跳出来了。
零。
然后是一。二。七。十三。
许棠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合上电脑。
“等吧。”
晚上九点,许棠又打开了电脑。
播放量一千二。
十点,两千四。
十一点,三千出头。
她把电脑转过来,给林彻看。
“第一个小时三千,不算高。”
林彻看了一眼数字,又看了一眼评论区。
评论不多,但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。
“这才是真实的顺德。”
“看完想去这个菜市场了。”
“没有滤镜没有bGm,但看完心里很舒服。”
“那个卖豆腐的老爷爷,让我想起我外公。”
林彻把电脑推回去。
“继续等。”
手机震了一下。
系统通知。
【团队价值观稳定性评级提升至b+。团队抗压能力通过阶段考核。奖励已发放:旅行经验值+800,团队信任度+15。】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【备注:该评级不受外部竞争单位影响。建议团队保持当前决策模式。】
林彻看完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许棠凑过来,“系统说什么了?”
“说我们及格了。”
“及格?”许棠笑了一下,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窗外,顺德的夜色很浓,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。
许棠把电脑合上,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“彻哥,明天拍什么?”
林彻想了一下。
“继续去菜市场。”
“又去?”
“换个时间。”他说,“下午收摊的时候去,拍他们怎么回家。”
许棠点了点头,抱着电脑往自己房间走。
走到门口,她停了一下,回过头。
“彻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三千播放量,你不担心吗?”
林彻靠着椅背,看着窗外。
“担心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——”
“担心也得发。”
许棠站了两秒,没再说什么,转身出去了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林彻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评论区。
最新一条评论,刚发的,只有四个字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放下,关了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