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酒店,林彻把门关上。
五个人坐在房间里,桌上摆着那张机打小票和他拍的菜单照片。
许棠把手机上的截图也投到了电视上——罗启明的推荐,那个“官方合作商户”的标签。
沈知遥看了一会儿,“彻哥,你想怎么做?”
“先搞清楚,这是个例还是普遍的。”
“怎么搞清楚?”
林彻看了看在座的人,想了一下。
“分头去。”
许棠抬起头,“什么意思?”
“罗启明那个‘岭南美食高端线’一共推了六家顺德餐厅,鲜上鲜是第一家。剩下五家,我们挑两家,分两组进去吃。”
他指了指沈知遥,“你跟我,装外地游客。”
又指了指周志远和林秀兰,“你们俩,装本地人。进去讲粤语,别说普通话。”
周志远立刻摇头,“我不会讲粤语。”
“阿姨会。”
林秀兰点了点头,“在广州待过半年,日常买菜够用。”
“那周哥你少说话,让阿姨点菜。”
周志远想了想,“行,我装哑巴。”
“你装正常人就行。”林彻说,“少开口,多观察。”
许棠举手,“我呢?”
“你在酒店盯数据。两组人分别给你发菜单、小票和菜品照片,你做对比表格。”
“行。”许棠打开电脑,“选哪两家?”
林彻翻出罗启明的推荐列表,选了两家——一家叫“德叔私房菜”,一家叫“凤城食府”。
都标着“官方合作商户”。
下午两点,两组出发。
林彻和沈知遥到了德叔私房菜。
店开在一条小巷子里,门面不大,但装修很有味道,旧木门、青砖墙、门口一盆桂花。
进去之后,服务员很热情。
“两位,里边请。”
林彻让沈知遥点菜。
沈知遥拿着菜单,故意问了一句,“我们是看了网上推荐来的,有没有那个团购套餐?”
服务员笑了笑,“有的,您扫这个码就行。”
沈知遥扫了码,点了个双人套餐,九十八块。
然后她又单独加了一道菜——清蒸鲈鱼,菜单价六十八。
菜上来的时候,林彻注意到了区别。
团购套餐里的蒸鱼,盘子小一号,鱼明显薄了一圈,上面浇的豉油颜色偏深,味道偏咸。
单点的清蒸鲈鱼,盘子大,鱼肥,豉油色浅,蒸得刚好。
沈知遥拿筷子在两条鱼之间比了一下。
“团购那条是冻鱼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肉质松,纤维断了。鲜鱼蒸完肉是紧的。”
林彻夹了一口团购的,又夹了一口单点的。
差距明显。
他没声张,低头吃完,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,发给许棠。
结账的时候,他特意看了一眼小票。
团购套餐九十八,没有额外加收。
比鲜上鲜聪明。
不在价格上做手脚,在食材上做手脚。
更难被发现。
与此同时,周志远和林秀兰到了凤城食府。
这家更大,两层楼,门口停着好几辆旅游大巴。
林秀兰进门就开始讲粤语。
“唔该,有冇位啊?”
服务员一听粤语,态度立刻不一样了,亲热了三分。
“有有有,阿姨里边坐。”
林秀兰坐下,拿过菜单,直接用粤语点。
“煎酿三宝,均安蒸猪,再来个顺德拆鱼羹。”
没提团购。
菜上来了。
二十分钟后,林秀兰的照片发到了群里。
许棠一看,愣了。
同样是煎酿三宝,凤城食府给本地客用的是鲜肉酿,给旁边桌明显是外地口音的游客用的是速冻混合馅。
两桌的盘子不一样,本地客用的是白瓷盘,游客用的是那种看着花哨的彩绘盘——盘子大,菜量显得更少。
林秀兰还拍了一张后厨方向的照片。
门半开着,能看见里面两条线。
左边一条,师傅在炒锅前颠勺。
右边一条,两个小工在拆预制菜包装,往盘子里倒。
许棠把两组照片放在一起,做了个对比表。
三家店,三种套路。
鲜上鲜——阴阳价格,靠隐藏收费宰客。
德叔私房菜——同菜不同料,团购用冻货,单点用鲜货。
凤城食府——看人下菜碟,本地客和外地客两套标准。
手段不同,逻辑一样。
都是冲着外地流量来的。
罗启明的视频把人引过来,商家用各种办法把钱从游客口袋里多掏一层。
许棠把表格整理完,发到群里。
林彻看完,没回复。
沈知遥在旁边问,“彻哥,够了吗?”
“够了。走。”
两人从德叔私房菜出来,往停车场方向走。
拐过一个街角,沈知遥突然停了。
“彻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看。”
前面二十米,一家店门口。
招牌写着“荣记”。繁体,金色。
三十五年老字号。
但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。
灯开着,桌子擦得干干净净,碗筷摆得整整齐齐。
没有人。
荣老板蹲在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。
烟快烧到手指了,他也没动。
眼圈乌青,像好几天没睡好的样子。
林彻站在原地,看着他。
沈知遥也看着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荣老板抬起头,看见了他们。
愣了一秒。
然后笑了。
比哭还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