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:深入丛林
林墨在原地站了很久,他看着那几个远处的人影,看着他们和他一样茫然地站在残肢遍地的沙滩上,看着他们和他一样不知道该往哪里去。
然后他收回视线,转身往回走。
背包。
他的背包还在昨晚那块礁石旁边。
里面有水,有食物,有绳索,有登山镐——那些是活下去需要的东西。
他小心翼翼地沿着礁石边缘走,尽量远离沙滩上那些残骸。血腥味太浓了,浓到他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胃里在翻涌。
但他忍着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礁石旁,他的背包还在。
准确地说,是背包还在,但背包旁边多了一滩已经发黑的血迹,和一截不知道是谁的手臂。
林墨移开视线,弯腰把背包拎起来,抖掉上面沾到的沙子。
他拉开拉链快速扫了一眼——水还在,巧克力棒还在,绳索和登山镐都在。
他把背包背到身上。
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鸣叫。
林墨抬头。
是那些鸟。
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近了,正在低空盘旋。
每一只都有半米多长,羽毛是灰褐色的,翅膀展开时能看见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。
它们的头很小,但喙很长,尖端带着钩子,像鹰,又像秃鹫。
十几只,也许二十几只。
它们在天空中画着圈,越飞越低。
林墨盯着它们,手心开始冒汗。
一只鸟忽然收拢翅膀,像一支箭一样俯冲下来,落在沙滩上。
它落地的位置离林墨不到二十米,正好在一具残骸旁边。它低下头,用那带钩的喙啄进血肉里,猛地一撕——
林墨看见一块肉被撕了下来。
那鸟仰起头,把那块肉吞进去,然后发出满足的鸣叫。
更多的鸟落下来了。
林墨不再犹豫,转身就往丛林方向跑。
他不知道那些鸟会不会攻击活人,但他不想知道答案。在这个鬼地方,任何不确定的事都可能要命。
丛林就在沙滩尽头,距离不到一百米。林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,脚底下全是松软的沙子,每一步都陷进去,跑很费劲还慢。
他不敢回头看,只听见身后鸟群的鸣叫声越来越嘈杂,像是在争夺,在撕咬,在狂欢。
终于,他的脚踏上了坚硬的泥土。
林墨冲进丛林边缘,靠着一棵树,大口喘气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沙滩上,那些鸟已经落得到处都是,黑压压一片,围在那些残骸旁边争抢着。
偶尔有几只抬起头,朝丛林方向看一眼,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啄食。
它们暂时对活人不感兴趣。
林墨松了口气,转过身,看向眼前的丛林。
这是一片他从没见过的丛林。
树木高大,遮天蔽日。
不是热带雨林那种阔叶植物,也不是温带森林那种针叶林。这里的树很奇怪——树干是深褐色的,但树叶却是一种诡异的暗绿色,绿得发黑,像泼了墨。有些树上开着花,花朵硕大,颜色鲜艳得刺眼,红的像血,黄的像脓。
空气很潮湿,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。
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。
偶尔能看见一些奇怪的藤蔓从树上垂下来,有的比手臂还粗,有的细得像蛇。
林墨下意识的握紧双手,但是他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,又看了看沙滩上那些还在争抢的鸟群,咬了咬牙,转身往回走了几步。
沙滩边缘,有一具断臂。
那是一只成年人的手臂,从肩膀处被整齐切断,手指还紧紧握着一把消防斧。
斧刃上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,不知道是它主人的血,还是它砍过的什么东西的血。
林墨蹲下来。
他看着那只紧紧握着斧柄的手,手指僵硬,关节发白,死前一定握得很紧。他深吸一口气,伸手去掰那些手指。
一根,两根,三根。
手指被他一根根掰开,发出轻微的“咔咔”声。最后一根手指松开时,那把消防斧落进他手里。
很沉。比他想象的要沉。
林墨站起来,双手握住斧柄,转身走进丛林。
他没有回头看那具断臂的主人,也不敢看。他只是握紧手里的斧子,一步一步往丛林深处走。
走了没多远,他看见了人。
不是尸体,是活人。
三个人,两男一女,正蹲在一棵大树后面,警惕地盯着他。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,另一个握着一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铁管。
女人什么都没拿,但她的眼神比那两个男人更冷。
林墨停下脚步,举起一只手,示意自己没有恶意。
“我就一个人没有恶意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“昨晚从沙滩跑过来的。”
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,但也没有攻击的意思。
林墨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走过他们身边时,那个女人忽然开口:“里面可能有危险。”
林墨停下。
“有人进去了,没出来。”女人说,朝丛林深处扬了扬下巴,“我们在这等,看还有没有人出来。”
林墨沉默了一秒,说:“沙滩不能回去了。”
女人没说话。
林墨继续往前走。
越往里走,光线越暗。头顶的树冠太密了,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。偶尔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一只只苍白的眼睛。
林墨走得很慢。
他不敢走快,怕错过任何动静,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,怕忽然有什么东西从树上扑下来。
地上有路。
不是天然的路,是被人踩出来的。落叶被踢开,泥土上有新鲜的脚印。不止一个人的脚印——有深有浅,有新有旧,说明昨晚有人跑进来,今天早上也有人进来。
林墨沿着那些脚印走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他看见了第一具尸体。
是个中年男人,趴在地上,脸侧向一边。林墨走近两步,看清了他的脸——猪肝色,发紫发黑,嘴唇乌青,眼珠凸出,死状极其痛苦。
林墨停下脚步,仔细观察周围。
没有打斗痕迹。没有伤口。衣服完整。
他蹲下来,看向男人的脚。
右脚踝处肿得厉害,比正常粗了一倍,皮肤已经溃烂发黑,边缘渗出黄褐色的液体。肿胀的地方有两个细小的孔洞,像被什么东西咬过。
蛇。
林墨脑子里闪过这个词。
这丛林里有毒蛇。
他慢慢站起来,往后退了一步,仔细看了看周围的落叶和树干。
什么都看不出来。蛇藏得太好了,好到他根本不知道它会不会就在自己脚下。
他转身想走,余光瞥见男人身旁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是个头灯。
那种登山用的头灯,绑在头上的,已经松脱了,掉在落叶上。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。有电。
林墨犹豫了两秒,走过去,弯腰,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头灯捡起来,然后立刻后退几步。
没事。
没有蛇。
他松了口气,把头灯翻来覆去看了看。是户外用品店常见的那种牌子,防水,LEd灯珠,背后装着三节七号电池。他按下开关——灯亮了,白光刺眼。
还有电。能用。
随后林墨脱下那个遇难者的运动鞋换上,虽然不是特别合适但是目前也没有更多选择了。
林墨把头灯塞进背包,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体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他的脚步更轻了,眼睛不断扫视着脚下和周围的树干。他不知道这丛林里有多少那种毒蛇,但他知道,被咬一口的下场就是那个男人的样子。
走着走着,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他已经走了很久,但什么都没遇见。
没有毒蛇,没有野兽,没有任何活物——连鸟叫声都没有。这丛林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像有生命存在。
只有他的脚步声,和他自己的呼吸声。
沙沙。
沙沙。
林墨停下脚步。
刚才那声音,好像不止他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他握紧消防斧,慢慢转身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来时的路,落叶,树干,那些暗绿色的诡异树叶在无风中轻轻晃动。
林墨盯着那片丛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回身,继续往前走。
不管后面有什么,他都只能往前走。
沙滩不能回去。丛林可能有毒蛇,可能有别的危险,但也可能有出路,有食物,有水,有活下去的希望。
他握紧手里的斧子,一步一步,走向丛林深处。
身后,那沙沙声似乎又响了一下。